题郭熙雪晴松石平远图为张季野作是日同读杜诗

这首诗是方回为郭熙的《雪晴松石平远图》所作，同时也是在和张季野共读杜甫诗之后有感而发。诗中先引用杜甫关于书贵瘦硬的观点，以之贯通诗、画之理，接着细致描绘郭熙画作中前幅的长松怪石与后幅的平远之景，对郭熙画作的精妙布置和独特风格予以高度赞扬，将郭熙比作画中高手，将其画和杜甫的诗相提并论，最后以批评世俗画工作结，表达对郭熙画作的欣赏和神交之感。

• “书贵瘦硬少陵语，岂止评书端为诗”：
  • 字词：“少陵”，指杜甫，杜甫曾自称少陵野老；“端”，确实。
  • 句意：书以瘦硬为贵是杜甫说过的话，这话岂止适用于评书，实际上也适用于评诗。
• “五百年间会此意，画师汾阳老阿熙”：
  • 字词：“会”，领会；“汾阳老阿熙”，指北宋画家郭熙，他是河阳温县（今属河南）人，汾阳可能是其郡望。
  • 句意：五百年间有人领会了这个意思，那就是画师汾阳的郭熙。
• “嵬诗琐画世一轨，肉腴骨弱精神痴”：
  • 字词：“嵬诗”，指平庸的诗；“琐画”，指琐碎的画；“腴”，丰满；“痴”，呆滞。
  • 句意：世间那些平庸的诗和琐碎的画都是一个路数，都是肉多骨少，精神呆滞。
• “明窗共读杜集竟，两幅雪霁叉横披”：
  • 字词：“竟”，完毕；“雪霁”，雪后初晴；“横披”，横幅的画。
  • 句意：在明亮的窗前一起读完杜甫诗集后，看到了两幅雪后初晴的横幅画作。
• “前幅长松何所似，铁干皴涩撑霜皮”：
  • 字词：“皴涩”，形容树干纹理粗糙不光滑；“霜皮”，指松树皮。
  • 句意：前幅画中的长松像什么呢？它的树干如铁，纹理粗糙，撑着带霜的树皮。
• “其下怪石卧狻兕，突兀崷崒凝冰嘶”：
  • 字词：“狻兕（suān sì）”，传说中的野兽；“崷崒（qiú zú）”，高峻的样子。
  • 句意：长松下面的怪石像卧着的狻兕，高耸险峻，仿佛凝结着冰在嘶叫。
• “后幅澌远渐迤逦，一往不知其几里”：
  • 字词：“澌远”，渐渐远去；“迤逦（yǐ lǐ）”，曲折连绵。
  • 句意：后幅画景渐渐远去，曲折连绵，一直延伸下去不知有多少里。
• “目力已尽势未尽，平者是沙流者水”：
  • 字词：“势”，气势。
  • 句意：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已经到了尽头，但画面的气势却没有尽头，平坦的是沙，流动的是水。
• “人物如指或如蚁，戴笠骑馿者谁子”：
  • 字词：“谁子”，何人。
  • 句意：画中的人物像手指或蚂蚁那么小，那个戴着斗笠骑着驴的人是谁呢？
• “顾此定是觅句翁，羸仆缩首襥冻耳”：
  • 字词：“觅句翁”，指苦吟诗句的诗人；“羸（léi）仆”，瘦弱的仆人；“襥（fú）”，包裹。
  • 句意：看这样子一定是个苦吟诗句的诗人，他那瘦弱的仆人缩着脑袋，用东西包裹着冻耳朵。
• “欲渡未渡溪坂间，啐野寒乌忽惊起”：
  • 字词：“坂”，山坡；“啐”，象声词，这里形容寒鸦惊飞的声音。
  • 句意：他们在溪边山坡间想要渡河却还未渡，忽然惊起了旷野中的寒鸦。
• “自非布置夺鬼神，焉能挥扫到骨髓”：
  • 字词：“自非”，如果不是；“夺鬼神”，意思是连鬼神都为之惊叹；“挥扫”，指作画。
  • 句意：如果不是画作的布置能让鬼神惊叹，怎么能把画画得如此入木三分呢。
• “郭生此画出自古心胸，亦如工部百世诗中龙”：
  • 字词：“郭生”，指郭熙；“工部”，指杜甫，杜甫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诗中龙”，赞誉杜甫诗歌的杰出地位。
  • 句意：郭熙这幅画出自他古朴的心胸，就像杜甫是百世以来诗中的蛟龙一样。
• “清癯劲峭谢妩媚，略无一点沾春风”：
  • 字词：“清癯（qú）”，清瘦；“劲峭”，刚劲峻峭；“谢”，摒弃。
  • 句意：这幅画风格清瘦刚劲，摒弃了妩媚之态，一点也没有沾染那种娇柔的气息。
• “市门丹青纷俗工，为人涂抹杏花红”：
  • 字词：“市门丹青”，指市面上的画作；“俗工”，平庸的画工。
  • 句意：市面上那些平庸的画工，只会为人涂抹杏花的红色，画作俗气。
• “老夫神交此石与此松，留眼雪天送飞鸿”：
  • 字词：“神交”，精神上的交往；“留眼”，留意。
  • 句意：我在精神上与画中的石头和松树相交，在雪天里留意着画面，目送着画中的飞鸿。

书以瘦硬为贵是杜甫说的话，
这话可不只适用于评书，诗也如此啊。
五百年间有人领会了这道理，
就是汾阳画师郭熙这老人家。
世间平庸的诗和琐碎的画一路货色，
肉多骨少，精神呆滞没活力。
明亮窗前一起读完杜甫诗集，
展现在眼前的是两幅雪后初晴的横画。
前幅的长松像什么呢？
铁一般的树干，粗糙纹理撑着霜皮。
树下怪石好似卧着的狻兕，
高耸险峻仿佛凝结着冰在嘶叫。
后幅画景渐渐远去曲折连绵，
一直延伸不知有多少里。
眼睛看到头了可气势没尽头，
平坦的是沙，流动的是水。
画里人物小得像手指或蚂蚁，
戴斗笠骑驴的是何人呀？
看那样子定是个苦吟诗句的诗人，
瘦弱仆人缩着脑袋包着冻耳朵。
他们在溪边山坡想渡又未渡，
忽然惊起旷野中的寒鸦。
若不是布置让鬼神都惊叹，
怎会把画画得如此入木三分。
郭熙这幅画出自他古朴心胸，
就像杜甫是百世诗中的蛟龙。
风格清瘦刚劲摒弃了妩媚，
一点也没沾染娇柔的气息。
市面上那些平庸画工，
只会为人涂抹杏花的红色。
我精神上与画中石松相交，
雪天留意画面目送飞鸿。

方回生活在宋末元初，他是江西诗派的殿军，对杜甫诗歌极为推崇。这首诗是他为郭熙的《雪晴松石平远图》所作题画诗，创作当日他和张季野一同阅读杜甫诗集，受杜甫诗歌审美观念影响，进而将杜甫“书贵瘦硬”的观点延伸到对郭熙画作的评价上，借题画诗抒发自己对艺术的见解和对郭熙画作的赞赏。

• 表现手法：
  • 引用与类比：开篇引用杜甫“书贵瘦硬”的观点，将评诗、评书之理与评画贯通，又把郭熙比作画中高手，将其画和杜甫的诗相类比，突出郭熙画作的艺术价值和独特风格。
  • 描写生动：对画作的描写细致入微，如描写长松“铁干皴涩撑霜皮”，怪石“突兀崷崒凝冰嘶”，运用比喻和拟人的手法，使画面中的景物栩栩如生。描写后幅平远之景，“目力已尽势未尽”则从观者感受的角度，表现出画面意境的深远。
  • 对比衬托：将郭熙的画作与“嵬诗琐画”“市门丹青纷俗工”进行对比，突出郭熙画作清癯劲峭、摒弃妩媚的独特风格和高超的艺术水准。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典雅，具有浓厚的文化底蕴。用词精准，如“皴涩”“崷崒”等词准确地描绘出长松和怪石的特点。同时，诗句节奏感强，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通过对画作内容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寒、悠远的意境。诗中描绘的雪后初晴之景，长松、怪石、寒鸦等意象，以及苦吟诗人和瘦弱仆人在溪边的画面，共同构成了一个清冷、孤寂又富有诗意的艺术境界，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画作所传达的精神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