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言赠兄秀才入军诗其十一

凌高远盻。
俯仰咨嗟。
怨彼幽絷。
室迩路遐。
虽有好音。
谁与清歌。
虽有姝颜。
谁与发华。
仰讯高云。
俯托轻波。
乘流远遁。
抱恨山阿。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嵇康赠别兄长嵇喜从军的组诗第十一章，以四言句式抒发兄弟离别后的孤独怅惘：诗人登高远望，叹息日常，因咫尺天涯的阻隔心生怨怼，又借“好音”“姝颜”的反差凸显无人相伴的落寞，最终以托云寄波的方式抒怀，最终落于山阿抱恨的无奈，整体格调沉郁内敛，饱含真挚的手足深情。

逐句注释

凌高远盻：凌，登临；高，高台高处；盻（xì），远望、凝视。意为登上高台向远方眺望。
俯仰咨嗟：俯仰，指日常的一举一动、朝朝暮暮；咨嗟（zī jiē），叹息。意为终日里都忍不住叹息怅惘。
怨彼幽絷：怨，怨恨、感伤；彼，指代离别阻隔的境况；幽絷（zhì），原指囚禁束缚，此处指兄弟间被世俗、仕途所隔，不得相聚的处境。意为怨恨这让彼此分离的束缚阻隔。
室迩路遐：迩（ěr），近；遐（xiá），远。意为虽居处相近，相见的路途却遥远难及，即咫尺天涯。
虽有好音：好音，悦耳的音乐、动听的话语，此处可指欢聚时的清声雅乐。意为纵然有美妙的乐音话语。
谁与清歌：清歌，清越地歌唱。意为又能与谁一同放声清唱？
虽有姝颜：姝（shū）颜，姣好的容颜，此处可指春日繁花或宜人的景致，亦指欢聚时的美好容颜。意为纵然有姣好的容颜与景致。
谁与发华：发华（huā），“华”通“花”，意为开花绽放，此处指焕发光彩、展现美好。意为又能与谁一同让这份美好展露？
仰讯高云：仰，抬头；讯，寄意、传讯；高云，高空流云。意为抬头将情思托付给高空的流云。
俯托轻波：俯，低头；托，寄寓；轻波，水面微波。意为低头将心事托付给微波的流水。
乘流远遁：乘流，顺着水流；遁（dùn），逃遁、远走。意为想要顺着流水远游追寻兄长。
抱恨山阿：抱恨，心怀遗憾怨恨；山阿（ē），山坳、山陵，此处指诗人隐居的山野之地。意为只能在山野间怀抱无尽的遗憾。

现代译文

登上高台遥遥凝望，朝朝暮暮总不禁叹息。
怨恨这阻隔彼此的束缚，近在咫尺却远如天际。
纵然有悦耳的清声雅乐，又能与谁一同放声歌唱？
纵然有姣好的容颜景致，又能与谁共展美好光华？
抬头将情思托付给高空流云，低头将心事寄寓于水面微波。
本想顺着流水远走追寻，却只能在山坳里怀抱无尽怅恨。

创作背景

注：原标注朝代为汉，实为三国曹魏时期。此诗为嵇康《赠兄秀才入军诗》组诗（共十八首）的第十一章，“秀才”指诗人兄长嵇喜，嵇喜曾被举荐为秀才，后赴军职任职。嵇康为“竹林七贤”核心人物，倾向隐居不仕，与司马氏掌权的曹魏政权保持距离，而兄长嵇喜选择出仕从军，二人人生选择略有差异。此诗创作于嵇康隐居山阳期间，抒发兄弟离别后的思念与孤独，暗含对仕途选择的复杂心绪，整体流露真挚的手足深情。

艺术赏析

体式与格律：沿用《诗经》传统四言体，每句以二二为节拍，节奏沉稳舒缓，契合沉郁内敛的情感基调，延续了嵇康四言诗“清峻自然”的风格，在继承《诗经》比兴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创新。
表现手法：
- 对比反衬：以“室迩路遐”的空间反差，凸显咫尺天涯的离别之苦；又以“虽有好音”“虽有姝颜”与“谁与”的反问，强化无人相伴的孤独落寞。
- 比兴寄情：以“高云”“轻波”为意象，借自然风物托物言志，将抽象的思念具象化，符合嵇康崇尚老庄、寄情山水的思想特质。
- 反问强化情感：两处“谁与”的设问，直接抒发无人共赏的怅惘，让情感表达更具冲击力。
意境与情感：全诗从登高远望的实景入手，逐步转入内心的怅惘，再以托云寄波的虚境抒怀，最终落于山阿抱恨的实景，情感层层递进，从叹息到怨怼再到无奈，整体意境清冷沉郁，语言质朴真挚，无华丽辞藻却饱含手足深情，体现了魏晋赠别诗内敛深沉的美学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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