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秋胡歌诗 其二

这首四言乐府诗以鲜明对比抒发情志，核心感慨为贫贱易安、贵盛难守，批判谄媚权贵的行径，直言不讳便会招致灾祸的现实，借李斯牵黄犬的典故表达对自在归隐生活的向往与无法实现的无奈，整体充满对仕途险恶的愤懑与对坚守本心的执着。

1. 贫贱易居：贫贱的生活容易安身立命。居：安处、度日。
2. 贵盛难为工：身居高位、权势盛大之时，很难持守正道、妥善自处。工：此处指善处、行事得当。
3. 开篇后两句与前两句完全重复，通过重章叠句强化“贫贱易安、贵盛难守”的对比。
4. 耻佞直言：以谄媚奸佞为耻，始终坚守直言不讳的品格。佞：指奸邪谄媚之人或行为。
5. 与祸相逢：便会招致灾祸降临。
6. 变故万端：世间事变层出不穷、千头万绪。
7. 俾吉作凶：能够将原本吉祥的境遇转化为凶险。俾：使、让。
8. 思牵黄犬：化用李斯典故，秦丞相李斯临刑前曾感叹“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此处指向往归隐田园、自由自在的闲居生活。
9. 其计莫从：这样的心愿却无从实现。莫从：无法依从、无法如愿。
10. 歌以言之：作此歌诗来抒发心中的感慨与情志。
11. 贵盛难为工：再次点题，重申身居贵盛难以善处的核心感慨，与开篇形成呼应。

贫贱生涯最是安稳妥帖，
贵盛权门难能善自处。
贫贱生涯最是安稳妥帖，
贵盛权门难能善自处。
耻于谄媚奸邪，偏要直言不讳，
终究难免与灾祸狭路相逢。
世间变故千头万绪变幻莫测，
总能将吉庆顺遂化作灾凶。
总想着能牵黄犬逐猎郊野，
这样的心愿却终究无从实现。
作此歌诗来抒发心怀，
身居贵盛实在难以为善啊。

注：原标注朝代“汉”为笔误，嵇康为三国曹魏时期文学家，竹林七贤核心成员。这首诗属于《代秋胡歌诗》组诗，为乐府旧题翻新之作。
嵇康身处魏晋易代之际，司马氏集团专权，政治黑暗严苛，士人动辄因直言或不附权贵招来杀身之祸。嵇康崇尚老庄自然之道，不满司马氏的名教桎梏，曾短暂出仕后辞官归隐，坚守刚直不阿的人格。此诗正是他对当时仕途险恶、权贵倾轧的深刻反思，抒发了不愿谄媚逢迎、却又无法摆脱政治困境的悲愤之情。（学界对其确切创作时间尚有争议，此为主流观点之一）

1. 重章叠句，强化对比：开篇与结尾两次重复“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中间以“耻佞直言”到“其计莫从”铺陈感慨，通过反复咏叹强化了“贫贱安适与贵盛凶险”的核心对比，让情感表达沉郁回旋。
2. 用典含蓄，寄意深远：“思牵黄犬”化用李斯临刑典故，并未直接批判司马氏暴政，而是借古人的失意之叹，含蓄表达自己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以及无法摆脱政治漩涡的无奈，言简意赅却意蕴悠长。
3.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采用四言乐府体，语言直白恳切，无过多雕琢，却精准传递出愤懑与坚守的复杂情感，契合建安文学“梗概多气”的风格，体现了嵇康刚直不阿的人格底色。
4. 结构闭环，首尾呼应：开篇点题，结尾再次收束到“贵盛难为工”，形成完整的情感闭环，让全诗主题更加突出，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