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斋牟端明挽诗

这首是南宋诗人高斯得为挚友、名臣牟子才（号存斋，官终端明殿学士）所作的挽诗。全诗追述牟公的道德操守、学术渊源、文学成就与仕途起落，赞颂其刚正不阿的品格，痛悼其坎坷遭际与溘然长逝，兼具悼亡哀思与颂赞敬意，是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的挽章佳作。

1. 硕德千人表，高风一世钦：
   硕德：指崇高的品德。千人表：为众人的表率。高风：高尚的风操与品格。一世钦：为当世之人所钦佩。
   句意：您是品德崇高的众人表率，高尚的风操让天下人都由衷钦佩。
2. 师承文靖正，识拔秀岩深：
   文靖：指南宋理学大家魏了翁，谥号文靖，为当时学术正统代表。识拔：赏识提拔。秀岩：一说指魏了翁讲学之地，此处代指正统学术脉络；一说代指俊秀贤才。深：指识拔之深、恩遇之厚。
   句意：您的学术传承自文靖公的正统文脉，赏识提拔俊秀贤才时恩遇深厚。
3. 奥学方前古，雄文独擅今：
   奥学：精深渊博的学问。方前古：比前代学者更为精湛。雄文：雄健大气的文章。独擅今：在当世独树一帜、无人能及。
   句意：您的精深学问堪比前代先贤，雄健文章在当代文坛独领风骚。
4. 史筵新发轫，儒馆力抽簪：
   史筵：指史馆修史的职位与场合。发轫：比喻初任其职。儒馆：指皇家儒学馆阁。抽簪：古代文人辞官的代称（簪为官帽饰物，抽簪即解官）。
   句意：您刚在史馆开启修史的仕途，便在儒馆毅然辞官归隐。
5. 萧艾俄当路，蘅兰夐出林：
   萧艾：两种恶草，比喻奸佞小人。当路：指把持朝政。蘅兰：两种香草，比喻高洁君子。夐出林：远远超出林泽，指君子被排挤后仍坚守操守。
   句意：不久奸佞小人把持朝政，高洁君子却如香草般远离浊世、坚守本心。
6. 螭头恩舄奕，豹尾步嵚崯：
   螭头：宫殿前刻有螭首的台阶，代指朝堂中枢。恩舄奕：恩宠盛大绵延。豹尾：帝王车驾的豹尾仪仗，代指随侍帝王左右。嵚崯：山势高峻，比喻仕途顺遂、地位崇高。
   句意：您在朝堂之上恩宠绵延，随侍帝王时步伐稳健、地位尊崇。
7. 斮胫思全玉，围腰肯待金：
   斮胫：化用古代忠良被害的典故，比喻宁愿遭受迫害也不妥协。全玉：保全如玉般的高洁品格。围腰：化用“折腰”典故，指屈身事人。待金：指为获取富贵俸禄而屈节。
   句意：您宁愿遭受迫害也要保全自身清白，绝不肯为富贵俸禄屈身事人。
8. 绶甘辞若若，戟喜对森森：
   绶：官印的绶带，代指官爵。甘辞：甘愿辞去。若若：绶带轻盈下垂的样子，此处代指清闲无拘的闲居生活。戟：古代高官门前的仪仗兵器。森森：兵器林立的样子，代指门第显贵。
   句意：您甘愿辞去官爵，安享闲居之乐；虽退隐家居，门庭仍保持显贵的威仪。
9. 孽火遭千劫，谗波沸百壬：
   孽火：指奸佞小人的邪恶气焰。千劫：多次劫难。谗波：谗言如波涛般汹涌。百壬：众多奸佞之人。
   句意：您接连遭遇奸佞小人的迫害，谗言如波涛般被一众奸佞掀起。
10. 然脐机陷巧，拔眼计谋阴：
    然脐：化用董卓被诛后暴尸、脐脂燃尽的典故，比喻奸佞的阴谋得逞。机陷巧：陷害的计谋精巧狠毒。拔眼：化用古代忠良被残害的酷刑典故，比喻谗臣的阴毒手段。计谋阴：阴谋阴险狡诈。（注：此典故解读学界略有分歧，此处取“阴毒残害忠良”之意）
    句意：奸佞小人的陷害计谋精巧狠毒，其阴毒手段堪比残害忠良的暴行。
11. 诬诋渊衷监，成蠲宠命临：
    诬诋：诬陷诋毁。渊衷：皇帝的心意。监：洞察、明察。成蠲：昭雪冤屈。宠命：皇帝的恩宠诏令。
    句意：尽管您被诬陷诋毁，但皇帝洞察真相，最终为您昭雪并赐予恩宠。
12. 一麾犹偃蹇，三节又侵寻：
    一麾：指出任地方官职。偃蹇：高傲不屈的样子，此处指坚守操守。三节：指地方节帅的三重官职，代指要职。侵寻：渐进、逐步起用。
    句意：您出任地方官时仍坚守节操，之后又逐步被起用，接连担任要职。
13. 听履星辰近，司纶雨露湛：
    听履：指在帝王身边，履声可闻，形容亲近帝王。星辰近：比喻靠近帝王中枢。司纶：掌管皇帝的诏令文书。雨露湛：恩宠深厚润泽。
    句意：您在帝王身边备受亲近，掌管诏令时恩宠深厚。
14. 世方期汲直，人已感迟任：
    汲直：指西汉名臣汲黯，以刚直敢谏闻名。期：期待。迟任：古代贤良大臣，此处代指治国能臣。感：感伤、惋惜。
    句意：世人正期待像您这样的刚直贤臣，却不料您已溘然长逝，令人感伤惋惜。
15. 披腹平生节，攀髯晚岁心：
    披腹：披露心腹，指坦诚表露平生节操。攀髯：化用“攀龙髯”典故，指追随帝王、尽忠朝廷。晚岁心：晚年仍坚守的忠心。
    句意：您一生坦诚表露高洁节操，晚年仍怀揣着尽忠朝廷的赤子之心。
16. 幅巾朝第就，遗服暮庭廞：
    幅巾：古代文人的头巾，代指闲居生活。朝第：官员的宅邸。就：归居。遗服：遗留的衣冠。庭廞：陈列在庭院中，指丧葬仪式。
    句意：您以幅巾闲居的姿态归居宅邸，如今您的遗服被陈列在庭院之中，永留哀思。

您是品德崇高的世人表率，高尚风操令天下人人心钦服。
学术传承自文靖公的正统文脉，识拔贤才时恩遇何其深厚。
精深学问堪比前代先贤，雄健文章在当世独领风骚。
刚在史馆开启修史仕途，便在儒馆毅然解官归隐。
转瞬奸佞小人把持朝政，高洁君子如香草远避浊林。
朝堂之上您恩宠绵延，随侍帝王时步履沉稳、地位尊崇。
宁肯受迫害也要保全清白，绝不肯屈身事人换取富贵。
甘愿解下官印安享闲居，退隐后门庭仍显贵威仪。
接连遭遇奸佞的百般迫害，谗言如涛被一众小人掀起。
陷害计谋精巧狠毒，阴毒手段堪比残害忠良的暴行。
虽遭诬陷诋毁，皇帝却洞察真相，最终为您昭雪赐恩。
出任地方官仍坚守节操，之后又逐步被起用执掌要职。
亲近帝王中枢备受恩宠，掌管诏令时恩泽深厚润泽。
世人正期待您这样的刚直贤臣，不料您已长逝，令人感伤。
一生坦诚表露高洁节操，晚年仍怀揣尽忠朝廷的赤子之心。
您以幅巾闲居之态归居宅邸，如今遗服陈列庭中，永留哀思。

牟端明即牟子才（1195-1266），字荐叟，号存斋，南宋嘉定七年进士，官至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卒谥清忠，是南宋末年刚正不阿的名臣与理学传人。
高斯得为南宋末年诗人、官员，字不妄，曾受教于理学大家魏了翁（即诗中“文靖”），与牟子才同为魏氏门下游，二人既是同道同僚，亦有师生之谊。牟子才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因刚直谏言遭谗臣陷害贬斥，晚年虽被昭雪起用，最终仍溘然长逝。
此诗为高斯得在牟子才去世后所作，以挽诗形式追述挚友一生，既赞颂其道德学问与品格操守，也抒发对其坎坷遭际的同情与哀悼之情，是研究南宋末年士大夫境遇与诗风的重要作品。

1.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全诗化用大量古典典故，如以“文靖”点明学术渊源，以“汲直”比附牟子才的刚直品格，以“攀髯”“然脐”等典故概括其仕途坎坷与奸佞的阴毒，所有典故均贴合牟子才的身份与经历，无堆砌之弊，极大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从道德赞誉开篇，依次铺叙学术成就、仕途起落、坎坷遭际、昭雪起用，最终收束于哀悼之辞，脉络清晰，情感逐步推向高潮，既完整展现了牟子才的一生，也强化了悼亡的感染力。
3. 对比鲜明，褒贬分明：以“萧艾”与“蘅兰”的意象对比，直白批判奸佞小人、赞颂君子操守；以“斮胫”“围腰”的典故对比坚守节操与屈节求荣的选择，凸显牟子才的高洁品格，爱憎倾向明确。
4. 格律工整，语言典雅：全诗为十六联五言组诗，对仗工整协调，如“硕德千人表，高风一世钦”“绶甘辞若若，戟喜对森森”等联平仄合规、对仗严谨，符合宋诗格律规范；语言庄重典雅，贴合挽诗的悼亡颂赞基调，兼具文学性与纪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