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哲宗长编

我於咸淳际，偶读绍符编。
昏气塞宇宙，临文深慨然。
孽惇暴於虎，泰陵度如天。
惇言一脱口，辄奉以周旋。
啸呼尽顽凶，排斥咸忠贤。
意偏覆辙蹈，时移善政还。
济恶蔡元度，推波曾子宣。
纪纲耳目地，悉地私人专。
其间如商英，牙吻尤呀然。
神灵不可测，党人得生全。
矧乃崇观后，於邑更堪言。
孝弟尧舜道，祸反阶中天。
圣经岂误人，无乃说用燕。
孤臣泪迸血，后来其监旃。

简要说明

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诗人高斯得读北宋哲宗朝编年史料《哲宗长编》后的感怀之作。诗人以北宋绍圣、崇观年间奸臣专权、党祸横生的历史为切入点，批判章惇、蔡卞等奸邪之辈的残暴误国，追忆忠良被排挤的悲愤，借古讽今，抒发对南宋末年朝政昏暗的忧虑，警示后世统治者吸取历史教训。

逐句注释

我於咸淳际：咸淳，宋度宗赵禥的年号（1265-1274）；际，时期、时候。句意：我在咸淳年间。
偶读绍符编：绍符，指宋哲宗的绍圣、元符年号，代指哲宗朝；编，指编年体史籍《哲宗长编》。句意：偶然翻阅记载哲宗朝史事的《长编》。
昏气塞宇宙：昏气，污浊昏暗的政治风气；塞，充满。句意：奸邪的浊气充斥天地之间。
临文深慨然：临文，面对眼前的史籍；慨然，感慨悲愤的样子。句意：展卷阅读，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慨叹。
孽惇暴於虎：孽惇，指奸臣章惇（“孽”指奸邪小人）；暴，残暴。句意：奸邪的章惇比猛虎还要凶狠残暴。
泰陵度如天：泰陵，宋哲宗赵煦的陵墓永泰陵，此处代指宋哲宗；度，气度、度量。句意：哲宗皇帝的气度如同苍天般宽宏仁厚。
惇言一脱口，辄奉以周旋：辄，就；奉以周旋，指附和章惇的言论，趋炎附势、随声附和。句意：章惇的话音刚落，党羽们便立刻追随附和。
啸呼尽顽凶，排斥咸忠贤：啸呼，煽动号召；顽凶，指奸邪小人；咸，全、都；忠贤，忠良贤能之士。句意：他们煽动起一众奸佞之徒，全力排挤迫害忠良贤臣。
意偏覆辙蹈，时移善政还：意偏，心怀偏私、违背正道；覆辙，翻车的旧辙，比喻失败的教训；蹈，踏上；时移，时局变化；善政，指元祐年间的清明政治。句意：他们心怀偏私，重蹈前朝亡国的覆辙，待到时局变迁，清明的善政本应得以恢复。
济恶蔡元度，推波曾子宣：济恶，助纣为虐；蔡元度，即蔡卞，字元度，蔡京之弟，依附章惇参与党争；推波，推波助澜；曾子宣，即曾布，字子宣，北宋后期官员，依附章惇打击旧党。句意：蔡卞助纣为虐，曾布更是在其中推波助澜。
纪纲耳目地，悉为私人专：纪纲，国家法度与纲常；耳目地，指负责监察、谏议的朝廷要职；悉，全、都；私人，指党羽亲信。句意：国家的法度与监察要职，全都被他们的私党牢牢把持。
其间如商英，牙吻尤呀然：商英，即张商英，字天觉，北宋后期官员，依附党争势力，气焰嚣张；牙吻，指嚣张的气焰；呀然，张口的样子，形容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句意：其中张商英更是气焰嚣张，张牙舞爪。
神灵不可测，党人得生全：神灵，指上天的旨意；党人，指被章惇排挤的元祐旧党；生全，保全性命。句意：幸亏上天难以揣测，元祐党人才得以侥幸保全性命。
矧乃崇观后，於邑更堪言：矧，况且；崇观，宋徽宗的崇宁、大观年号，代指蔡京专权的时期；於邑，同“郁悒”，忧郁愤懑的样子。句意：更何况到了崇宁、大观年间，朝政的昏暗忧愤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孝弟尧舜道，祸反阶中天：孝弟，即孝悌，儒家核心伦理道德；尧舜道，指尧舜传下的治国正道；阶，阶梯、根源；中天，天空正中，代指正道。句意：孝悌本是尧舜传下的治国正道，却反而成为天下灾祸的源头。
圣经岂误人，无乃说用燕：圣经，指儒家经典；岂误人，难道会误导世人吗？无乃，恐怕；说，同“悦”，此处指解说、阐释；燕，指虚妄浅陋的言论（典出《韩非子》“燕说”）。句意：儒家经典岂能误导世人？恐怕是阐释经典的人用了虚妄的邪说罢了。
孤臣泪迸血，后来其监旃：孤臣，诗人自称，也指天下忠良之臣；泪迸血，眼泪流尽如血，形容悲痛至极；监旃，“监之”的倒装，旃为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句意：孤臣的眼泪都流成了鲜血，后世之人应当以此为鉴啊。

现代译文

我在咸淳年间的某个时候，
偶然翻开封尘的哲宗朝史籍。
污浊的邪气充斥了天地，
展卷细读，我心中满是慨叹。
奸邪的章惇比猛虎还要残暴，
可哲宗的气度却如苍天般宽仁。
他的话音刚落，党羽便纷纷附和追随，
他们煽动一众奸佞之徒，
全力排挤迫害那些忠良贤臣。
心怀偏私的他们重蹈亡国覆辙，
待到时局变迁，清明善政本应回归，
可蔡卞却在一旁助纣为虐，
曾布更是在其中推波助澜。
国家的法度与监察要职，
全都被他们的私党牢牢把持。
其中张商英更是气焰嚣张，
张牙舞爪，不可一世。
幸亏上天难以揣测，
元祐党人才得以侥幸保全性命。
更何况到了崇宁、大观年间，
朝政的昏暗忧愤更是难以言表。
孝悌本是尧舜传下的治国正道，
却反而成了天下灾祸的源头。
儒家经典岂能误导世人？
恐怕是阐释经典的人用了虚妄邪说。
我这孤臣的眼泪都流成了鲜血，
后世的人们啊，应当以此为鉴！

创作背景

高斯得为南宋末年政治家、诗人，因弹劾权相贾似道被贬官，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这首诗创作于宋度宗咸淳年间（1265-1274），此时南宋朝政已被贾似道等奸臣把持，国势日渐衰微。诗人在读到记载北宋哲宗朝史事的《哲宗长编》时，联想到北宋末年奸臣专权、党争祸乱最终导致亡国的历史，深感南宋当下局势与北宋末年极为相似，遂借读史之机抒发悲愤，以古鉴今，警示统治者吸取历史教训。

艺术赏析

借古讽今，现实感强烈：全诗以北宋党争亡国的历史为载体，直指南宋末年奸臣当道、朝政昏暗的现实，将历史与当下紧密结合，立意深刻，具有极强的现实批判意义。
铺叙有序，脉络清晰：诗人按照时间顺序展开叙事，从读史的初感到铺叙党争细节，再到扩展至崇观年间的黑暗朝政，最后落脚于悲愤警示，层层递进，将复杂的历史事件梳理得条理分明。
对比鲜明，批判犀利：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宋哲宗的宽仁与章惇的残暴、忠良与奸佞的对立，鲜明地凸显出奸臣的丑恶嘴脸，批判力度十足。
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全诗采用五言古诗体裁，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华丽辞藻，却将从慨叹到悲愤再到警示的情感脉络层层推进，极具感染力。
用典精准，意蕴丰厚：诗中运用了大量北宋历史典故，如章惇、蔡卞等奸臣事迹，以及“泰陵”代指哲宗、“燕说”的典故，既丰富了诗歌内涵，也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史学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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