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

· 高斯得

园林非不佳,名字著难稳。
稍与流俗异,讥呵来噂噂。
我堂名温乐,窃慕涑水翁。
我亭名五绿,又希午桥公。
客来笑不已,诮我何其鄙。
拳拳二相国,所爱人爵耳,闻之为一咍,争端自予开。
嗟予信鄙矣,笑客亦愚哉。
相诚吾所爱,何必裴与马。
唐非无李卢,宋亦有章蔡。
尔知相何物,是谓圣贤宅。
士而不为此,何以下膏泽。
孟柯出昼意,宣尼载质心。
温岂独甘乐,裴非锢园林。
二扁有深意,客讵窥其涘。
吾言岂狂言,刀尺自孔氏。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解嘲”为题,先叙写自己因堂名“温乐”、亭名“五绿”遭世俗讥讽的情境,随后驳斥宾客“鄙陋”的论调。表面自谦慕仿司马光、裴度的雅趣,实则借题发挥,批判南宋末年士大夫趋炎附势、只重爵禄的风气,阐明自己以圣贤之道为准则、追求仁政施泽的人生志向,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

逐句注释

园林非不佳,名字著难稳。稍与流俗异,讥呵来噂噂。
- 园林:指诗人所营建的温乐堂、五绿亭所在的园亭景致。
- 著难稳:难以被世俗认可,立不住脚。
- 稍与流俗异:稍微与世俗的审美、取名观念有所不同。
- 讥呵:讥讽呵斥。
- 噂噂(zǔn zǔn):众人纷纷议论、嘈杂不休的样子。

我堂名温乐,窃慕涑水翁。我亭名五绿,又希午桥公。
- 温乐:堂名,取自司马光的封号“温国公”,寄寓闲适安乐之意。
- 涑水翁:指司马光,北宋史学家,晚年隐居涑水,世称涑水先生,封温国公。
- 五绿:五绿亭之名,未详所指,或取花木苍翠繁茂之景。
- 希:仰慕、效仿。
- 午桥公:指裴度,唐代名相,晚年退居洛阳午桥庄,建绿野堂,以闲适自适。

客来笑不已,诮我何其鄙。
- 诮(qiào):讥笑、嘲讽。
- 鄙:鄙陋、浅薄,此处指宾客认为诗人取名不合时宜,过于迂腐。

拳拳二相国,所爱人爵耳,闻之为一咍,争端自予开。
- 拳拳:恳切执着的样子。
- 二相国:指司马光(追赠温国公,官至宰相)与裴度(封晋国公,官至宰相)。
- 人爵:指爵位、官职,与“天爵”(指个人道德修养)相对,语出《孟子·告子上》。
- 咍(hāi):嗤笑、讥笑。
- 争端自予开:这场讥讽与争执是由我自己引发的。

嗟予信鄙矣,笑客亦愚哉。
- 嗟:叹词,表感慨。
- 信鄙矣:确实算得上鄙陋了(诗人自谦之语)。

相诚吾所爱,何必裴与马。
- 相:此处指宰相之位,或贤臣的为政境界。
- 诚:诚然、确实。
- 何必裴与马:又何必要一定效仿裴度、司马光呢?

唐非无李卢,宋亦有章蔡。
- 李卢:唐代奸相李林甫、卢杞,二人专权乱政,败坏朝纲。
- 章蔡:宋代权奸章惇、蔡京,北宋末年祸国乱政的权臣。

尔知相何物,是谓圣贤宅。
- 尔:你,代指讥讽的宾客。
- 圣贤宅:指宰相之位是圣贤之人所居的位置,意为宰相当以圣贤之道为政。

士而不为此,何以下膏泽。
- 士:指读书人、士大夫。
- 不为此:不做以圣贤之道为政的宰相。
- 膏泽:恩泽、恩惠,此处指施惠于民。

孟轲出昼意,宣尼载质心。
- 孟轲:即孟子,名轲,战国儒家代表人物。
- 出昼:孟子离开齐国昼地,齐王未留,孟子仍认为齐王尚可推行仁政,体现其以行道为己任的初心(出自《孟子·公孙丑下》)。
- 宣尼:孔子的谥号,汉平帝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后世称宣尼。
- 载质:“质”通“贽”,指见面礼,语出《论语·子罕》,此处指孔子周游列国,愿以所学求见诸侯,推行仁政。

温岂独甘乐,裴非锢园林。
- 温:指司马光,其营建园亭并非只贪图安逸享乐,亦有治国之志。
- 裴:指裴度,其退居午桥庄并非只是隐居自娱,仍心系朝政。
- 锢园林:指被园林所禁锢,只顾个人闲适。

二扁有深意,客讵窥其涘。
- 二扁:指“温乐”“五绿”两块匾额。
- 讵(jù):岂、怎么。
- 涘(sì):水边,此处指深意的边际,意为宾客无法窥见其中真正的用意。

吾言岂狂言,刀尺自孔氏。
- 刀尺:比喻准则、法度,此处指自己的言行皆以儒家之道为准则。
- 孔氏:指孔子。

现代译文

园林本非不美,只是取名实在难合世俗眼光。
稍稍与流俗有所不同,讥讽之声便纷纷扬扬。
我的堂号叫“温乐”,私下仰慕涑水先生司马光;
我的亭名唤“五绿”,又追慕午桥庄的裴晋公。
客人见了笑个不停,讥笑我何其鄙陋迂腐。
他们执着于那两位相国,所看重的不过是爵位俸禄罢了,
听闻此事只会嗤笑一场,这场争端本就是我自己惹来的。
唉,我确实算得上鄙陋了,可笑客们也太愚钝啊!
宰相之位诚然是我所向往的,又何必要一定学裴度与司马光?
唐代何曾没有李林甫、卢杞这类奸相,
宋代也有章惇、蔡京之流的权佞。
你们可知宰相之位是什么?那是圣贤所居的地方。
读书人如果不做这样的圣贤之相,又怎能施恩泽于万民?
孟子离开昼地时的仁心,孔子带着见面礼求见诸侯的本心,皆是如此。
司马光的温乐堂哪里只是贪图安逸享乐,
裴度的午桥庄也并非只是隐居园林自娱。
两块匾额藏着深意,客人又怎能窥见其中边际?
我的话岂是狂言,行事的准则都出自孔孟之道。

创作背景

高斯得为南宋末年诗人、官员,字不妄,宝庆二年进士,历官太学博士、起居舍人,因刚正不阿,多次弹劾史嵩之、贾似道等权奸被贬谪,晚年隐居。此诗应为诗人晚年隐居期间所作,借为堂亭名称解嘲之机,抒发对当世士风的批判,阐明自己坚守儒家圣贤之道、以仁政施泽天下的人生志向,同时暗含对权臣乱政的不满。

艺术赏析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解嘲”为线索,先叙写遭讥的情境,再自叙取名初衷,随后驳斥宾客的世俗论调,引经据典阐明为政之理,最后点明命名深意,逻辑清晰,情感逐层深入,从个人遭讥上升到对士风与为政的思考。
  2.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诗中多处用典,以司马光、裴度为正面参照,以李林甫、卢杞、章惇、蔡京为反面批判,又引用孟子、孔子的典故强化“圣贤为政”的主旨,正反对比之下,既回应了“慕仿古人”的质疑,又批判了当世奸相与趋炎附势的士风。
  3. 寓理于情,亦庄亦谐:全诗以自嘲开篇(“嗟予信鄙矣”),又以“笑客亦愚哉”反驳宾客,既有诙谐的解嘲意味,又不失严肃的思辨。说理不枯燥,将儒家仁政的理念融入抒情与叙事之中,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
  4. 语言质朴直白,态度鲜明:全诗语言平易浅近,没有晦涩的典故堆砌,却能精准传达观点,对世俗只重爵禄的批判一针见血,对自身志向的表达坦诚直率,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特色,又不失诗歌的抒情性。

常见问题

《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的作者是高斯得,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解嘲”为题,先叙写自己因堂名“温乐”、亭名“五绿”遭世俗讥讽的情境,随后驳斥宾客“鄙陋”的论调。表面自谦慕仿司马光、裴度的雅趣,实则借题发挥,批判南宋末年士大夫趋炎附势、只重爵禄的风气,阐明自己以圣贤之道为准则、追求仁政施泽的人生志向,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

《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高斯得为南宋末年诗人、官员,字不妄,宝庆二年进士,历官太学博士、起居舍人,因刚正不阿,多次弹劾史嵩之、贾似道等权奸被贬谪,晚年隐居。此诗应为诗人晚年隐居期间所作,借为堂亭名称解嘲之机,抒发对当世士风的批判,阐明自己坚守儒家圣贤之道、以仁政施泽天下的人生志向,同时暗含对权臣乱政的不满。

《为温乐堂五绿亭解嘲》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 :全诗以“解嘲”为线索,先叙写遭讥的情境,再自叙取名初衷,随后驳斥宾客的世俗论调,引经据典阐明为政之理,最后点明命名深意,逻辑清晰,情感逐层深入,从个人遭讥上升到对士风与为政的思考。 2.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 :诗中多处用典,以司马光、裴度为正面参照,以李林甫、卢杞、章惇、蔡京为反面批判,又引用孟子、孔子的典故强化“圣贤为政”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