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叶适登临苏州灵岩山的纪游怀古之作。开篇描摹灵岩山周边的山势形胜与山间景致，继而凭吊春秋吴国馆娃宫的亡国陈迹，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感慨；最后叙写自身的游历心境与归程意趣，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兼具山水诗的清新与咏史诗的深沉。

穹窿右挽眉，天平左垂鬓。
- 穹窿：指苏州穹窿山，为灵岩山西南天然屏障；天平：指苏州天平山，在灵岩山东北。
- 右挽眉：谓穹窿山在灵岩右侧，如舒展的眉峰；左垂鬓：天平山在灵岩左侧，似低垂的鬓发。此二句以人体眉眼鬓发为喻，勾勒灵岩山周边的山势形态。

吴人宅沮洳，兹山抑其镇。
- 沮洳：低洼潮湿的沼泽地带，代指苏州一带水乡泽国的地貌；兹山：指灵岩山；镇：一方的主山、镇山。
- 句意：吴地自古多低洼湿地，灵岩山便是这一方地域的镇山。

陡起为表著，突兀数寻仞。
- 表著：本指古代诸侯朝会时的标识，此处代指高耸特出的地标；寻、仞：古代长度单位，一寻合八尺，一仞合七尺或八尺，此处泛指极高的高度。
- 句意：灵岩山拔地而起，高耸特出，直插云天高达数仞之远。

樛松颇坚瘦，立石乃荣润。
- 樛松：弯曲虬劲的松树；坚瘦：形容松树苍劲嶙峋、枝干挺拔；立石：灵岩山上矗立的怪石；荣润：光洁润泽。
- 句意：山间弯曲的古松苍劲嶙峋，矗立的山石光洁润泽。

兼有千里陂，杳霭来远韵。
- 陂：陂塘、湖泊，此处代指吴地广袤的水乡泽国；杳霭：云雾迷蒙的样子；远韵：悠远的气韵。
- 句意：灵岩山居高临下，可远眺千里陂塘湖泽，云雾迷蒙间飘来悠远的自然气韵。

宜乎登椒丘，摆落思奋迅。
- 椒丘：长有花椒的山丘，此处泛指高峻的山巅；摆落：抛开俗念、摆脱羁绊；奋迅：精神振奋、意气风发。
- 句意：本就该登临高丘之巅，抛开世俗杂念，让人精神振奋意气风发。

亡王未亡时，绝色馆孤峻。
- 亡王：指春秋吴王夫差，吴国为越国所灭后夫差身死；未亡时：吴国未灭亡之时；绝色：指西施，夫差为其建馆娃宫于灵岩山；馆孤峻：馆娃宫建于灵岩山的高峻之处。
- 句意：吴王未亡国之时，将西施安置在灵岩山高峻处的馆娃宫中。

歌声妙欸乃，俎品穷蛤蜃。
- 欸乃：本指摇橹之声，此处代指西施曼妙的歌声；俎品：宴席上的肴馔；穷：穷尽、备齐；蛤蜃：蛤蜊与大蛤，泛指海鲜珍味。
- 句意：当时宫中歌声曼妙动人，宴席上的珍馐穷尽了各类海鲜品类。

援琴固停咎，解甲仍转瞬。
- 援琴：取琴弹奏；停咎：学界主流解释为“止息祸患”，一说指停宿休憩；解甲：解除武装，指夫差放松军备警惕；转瞬：极短的时间，形容吴国灭亡之速。
- 句意：夫差虽曾援琴自警试图止息祸患，却终究放松军备，转眼之间吴国便覆灭了。

终归寂寞人，破釜煮枯堇。
- 寂寞人：指亡国后的夫差，身死国灭后归于寂寞；破釜：打破炊具，形容战败后的狼狈处境；枯堇：枯干的堇菜（一种野生野菜），代指粗劣的食物。
- 句意：夫差最终沦为寂寞的亡国之君，只能打破炊具煮食枯干的堇菜野菜。

陈迹不足吊，新缔何劳问。
- 陈迹：指吴国灭亡的旧日遗迹；吊：凭吊感伤；新缔：一说指新缔结的邦交盟约，一说指当世的新事；何劳问：何必劳心询问。
- 句意：吴国的旧日陈迹不值得过多凭吊，当世的新事又何必劳心去追问。

三年姑苏驿，空望此塔近。
- 姑苏驿：苏州境内的驿站；此塔：指灵岩山上的灵岩塔（一说为馆娃宫遗迹的佛塔）。
- 句意：我在苏州驿站停留三年，空自望着灵岩山的塔影，只觉它近在眼前。

适当熟食节，暖气无已吝。
- 熟食节：指寒食节，清明节前一二日，习俗禁火吃熟食；暖气：春日的暖意；无已吝：毫不吝惜，形容暖意充足。
- 句意：此时正值寒食节，春日的暖意毫无吝惜地洒满天地之间。

豪风增春愁，异雪损花信。
- 豪风：强劲的春风；春愁：春日的羁旅愁绪；异雪：反常的春雪；损花信：破坏了花信风应期而来的花期（花信风指应花期而至的风）。
- 句意：强劲的春风更增添了春日的羁旅愁绪，反常的春雪损坏了本该到来的花期。

聊以壮游衍，归受儿女冁。
- 壮游衍：纵情游历；冁：笑的样子。
- 句意：姑且纵情游历一番，归去之后定能让家中儿女们展颜欢笑。

穹窿山在右侧如舒展眉峰，天平山在左侧似低垂鬓发。
吴地自古多低洼泽国，灵岩山便是这一方的镇山。
它拔地而起高耸特出，直插云天高达数仞之远。
山间曲松苍劲嶙峋，矗立山石光洁润泽。
居高俯瞰可见千里陂塘，云雾迷蒙间飘来悠远气韵。
本就该登临高丘，抛开俗念振奋精神。

吴王未亡国之时，将西施安置在灵岩孤峻的馆娃宫中。
宫中歌声曼妙动人，宴席上的珍馐穷尽了海鲜品类。
夫差虽曾援琴自警欲止祸，却终究放松军备，转眼吴国便覆灭。
最终他沦为寂寞的亡国之君，只能破釜煮食枯堇野菜。

旧日陈迹不值得过多凭吊，当世新事又何必劳心询问。
我在苏州驿站停留三年，空自望着灵岩塔影近在眼前。
此时正值寒食节，春日暖意毫无吝惜地洒满天地。
强劲春风更添春愁，反常春雪坏了花期。
姑且纵情游历一番，归去后定能让儿女们展颜欢笑。

叶适是南宋永嘉事功学派的代表人物，主张经世致用，反对空谈义理。灵岩山位于苏州西南，春秋时期为吴国馆娃宫所在地，吴王夫差曾在此为西施营建宫殿，后吴国为越国所灭，留下丰富的历史遗迹。
据诗中“三年姑苏驿”可知，诗人曾在苏州居留三年，登临灵岩山时，既见山川形胜，又触景生情，凭吊吴宫亡国陈迹，结合南宋偏安一隅的时代背景，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同时融入自身的游历心境与归乡意趣。该诗创作具体年份未详，应为叶适晚年游历吴中地区时所作。

1.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以“写景—怀古—抒情”为脉络展开，开篇勾勒灵岩山的形胜与景致，中间铺陈吴王夫差的亡国史事，最后收束于自身的游历感触与归意，流转自然，毫无割裂之感。
2. 咏史与抒情结合：诗人借灵岩山的吴宫遗迹，以“援琴停咎”“破釜煮堇”等意象，对比吴王夫差昔日的奢华与亡国后的狼狈，抒发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同时将个人的羁旅春愁、归乡意趣融入其中，避免了咏史诗的空泛。
3. 比喻与对仗的运用：开篇以“眉”“鬓”喻穹窿、天平二山，形象生动地勾勒出灵岩山周边的山势；“樛松颇坚瘦，立石乃荣润”“豪风增春愁，异雪损花信”等句对仗工整，既符合古诗的音律美感，又强化了意象的表现力。
4. 语言平实自然：叶适诗风平易，不尚雕琢，此诗用词浅近却意蕴深厚，既有山水诗的清新雅致，又不失咏史诗的沉郁顿挫，结尾“归受儿女冁”以生活化的细节收束，冲淡了怀古的沉重，尽显平实自然的生活意趣。
5. 注：“停咎”“新缔”等词句学界存在不同解释，本文采用主流观点，读者可结合自身理解参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