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英上人游紫霄观戏述短歌

这首诗是叶适与僧人英上人同游紫霄观时的即兴之作，先以清丽笔触描摹春日郊野的明媚生机与乡民聚会的热闹场景，随后笔锋转向去年饥荒的凄惨往事，在游赏的轻松氛围中融入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世事无常的感慨，以“戏述”的诙谐外衣包裹深沉的忧时之思。

1. 野水随路贡：野水顺着路势蜿蜒流淌，“贡”此处指顺势呈献、流淌，仿佛溪水为道路送上清润景致。
2. 东风得木鸣：东风掠过林木，发出簌簌声响，“得木”即吹过树木。
3. 景物已和柔：春日万物都显得和煦柔美。
4. 川原倍敷荣：平原原野上的草木愈发繁茂开花，“敷荣”指草木开花繁茂。
5. 藏桑高既条：茂密的桑树已抽出新枝，“既条”意为长出枝条。
6. 细草亦丛生：纤细的野草遍地丛生。
7. 眷言云外士：“眷言”为眷恋、思念之貌，“云外士”指世外僧人英上人，诗人感念与这位高僧同游。
8. 及此尘中行：一同在这俗世中游赏。
9. 南临大陂出：陂指池塘、水泽，此处指南边临近大陂，陂水漫流而出。
10. 波面与心平：水面波平如镜，恰与诗人的心境一样平和安宁。
11. 道帝古精庐：“道帝”疑为“道傍”（路边）的传抄讹误，“精庐”指寺院，此处指紫霄观这座古旧寺院。
12. 黄茅间荆榛：黄茅草与荆棘、榛丛交错丛生，形容古观破败荒芜。
13. 会集倾远村：远近村落的乡民都赶来聚会，“倾”指倾动、聚集。
14. 裳衣自鲜明：众人的衣裳都鲜亮整洁。
15. 银钗插山丹：妇女们的银钗上插着山丹花（一种红色野生花卉）。
16. 歌笑喧嘤咛：歌声与笑语喧闹不绝，如同鸟鸣般清脆婉转。
17. 何以劳比邻：拿什么来慰劳前来的乡邻？
18. 粔籹杂餦饧：“粔籹”是古代油炸面食，类似麻花；“餦饧”指麦芽糖等甜食，此处指以这类食物招待宾客。
19. 去年谷不饮：去年谷物歉收，百姓无粮可食，“谷不饮”指谷物不熟、饥荒严重。
20. 白骨今纵横：如今遍地都是饿死之人的白骨纵横交错。
21. 等为造化役：世人都被大自然（造化）所支配役使，指人生世事皆由天命或时势摆布。
22. 未究悲忻情：尚未穷尽悲伤与喜悦的情感，指世事无常，悲喜交缠不休。
23. 归来日已夕：游赏归来时天色已近傍晚。
24. 旧径成沟坑：旧日的游赏小路已被雨水冲刷或因战乱饥荒变得沟壑纵横。
25. 大车者谁子：驾着大车的是哪一位？
26. 不寐方宵行：深夜尚未入眠，仍在赶路前行。
27. 死魂未满眉：满脸都是死丧愁苦的神情，仿佛魂灵已近死亡。
28. 擿埴将安程：“擿埴”指用木棍点地探路，比喻盲目摸索前路，“安程”意为去往何处，此句指此人茫然不知该往何方。
29. 感此良自哂：想到这些情景，诗人不禁自嘲。
30. 抱谷非鹂鹒：“鹂鹒”即黄莺，古人以黄莺鸣啼为讽谏之音，此处指诗人虽心怀忧时之念，却并非能直言讽世的黄莺，空有感慨却无力改变世事。

野水顺着路势蜿蜒流淌，东风掠过林木簌簌作响。
春日万物都显得和煦柔美，原野草木愈发繁茂芬芳。
高大的桑树抽出新枝，细弱的野草遍地丛生。
眷恋着这位世外高僧，同我一同在俗世中游赏。
南边临近大陂的水泽，陂水漫流而出，波平如镜，恰与我心一样安宁。
路边的古旧寺院，只剩黄茅与荆榛交错丛生。
远近乡民都赶来聚会，衣裳鲜亮整洁齐整。
妇女们银钗插着山丹花，歌声笑语喧闹如鸟鸣清脆。
拿什么慰劳前来的乡邻？用麻花与饴糖甜食款待众人。
去年谷物歉收饥荒遍野，如今遍地都是白骨纵横。
世人都被造化所役使，悲喜交缠从未消停。
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旧日小径早已沟壑纵横。
那驾着大车的是谁家之人？深夜未寐仍在赶路前行。
他满脸死丧愁苦的神情，摸索着道路不知该往何处启程。
想到这些我不禁自嘲，我虽心怀忧思，却非那能啼鸣讽世的黄莺。

叶适为南宋永嘉事功学派的核心代表，主张关注现实、经世致用。此诗作于诗人与英上人同游紫霄观之时，南宋嘉定年间江南地区灾荒频发，民生凋敝，诗人在春日游赏的明媚景致中，目睹乡民聚会的热闹，却猛然联想到去年饥荒的惨状，以“戏述”的轻松笔触掩饰内心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与对时局的深沉忧虑，在即兴游赏的叙事中融入了对世事无常的思考。

1. 结构与情感转折：全诗采用先扬后抑的结构，开篇以清丽笔触铺陈春日郊野的生机，继而描写乡民聚会的世俗热闹，随后笔锋陡转，切入去年饥荒的凄惨场景，形成强烈的审美反差，将游赏的轻松与忧时的沉重融为一体，凸显出世事的无常与民生的艰难。
2. 用典与意象运用：“擿埴将安程”化用《老子》中关于世人迷茫无措的论述，以探路盲行比喻乱世中民众的茫然；“抱谷非鹂鹒”则借《诗经》黄鸟鸣啼的意象，抒发诗人空有忧时之心却无力回天的无奈，含蓄深沉。
3. 语言风格：全诗为古体歌行，句式灵活自由，韵脚多变，语言质朴自然，既有写景的清新淡远，又有叙事的流畅生动，在看似闲适的游赏叙事中，暗藏对现实的关切，体现了永嘉学派注重现实的文学特色。
4. “戏述”的叙事张力：以“戏述”为题，用轻松诙谐的笔调书写沉重的民生议题，形成情感与主题的反差，强化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让深沉的忧思不显直白，更具含蓄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