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为咏物抒怀之作,以江边静默的石牛为核心意象,串联众多古典典故,借石牛的沉静姿态与传说中的神牛、耕牛形成对比,既刻画了石牛超然物外的形象,又抒发了宋元易代之际时局动荡、民生凋敝的叹惋,暗含对治世的向往与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石牛行
惊涛拍岸撼不动,夕阳老背从鸦眠。
天荒地老煮白石,顽懒不过苍苔田。
腾腾卧地带佛性,尚肯远护风涛船。
泯深蹄转重,鼻缺绳难穿。
既不能西推紫气度函谷,五千道德言神仙。
又不能粪金开秦寒,隔绝鸟道四万八千年。
渴奔一斗酒,傲兀庐山前。
潢池刀剑卖已尽,贞观斗米方成钱。
雨犁急趁勾芒起,不然碎汝春风鞭。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寒牛觳觫秋江烟:寒牛,指江边清冷萧瑟的石牛;觳觫(hú sù),原指牛恐惧颤抖的样子,此处形容石牛古朴沉静的姿态;秋江烟,秋日江面上弥漫的烟霭。
- 五丁担落石一拳:五丁,古代传说中蜀地的五位力士,曾开山通路;此句谓此石牛乃是五丁担山时遗落的一块巨石所化,形态如一拳之石。
- 惊涛拍岸撼不动,夕阳老背从鸦眠:惊涛拍岸,江边汹涌的波涛;撼不动,形容石牛稳固不移;老背,指石牛苍老的脊背;从鸦眠,任由乌鸦在背上栖息,尽显沉静闲适。
- 天荒地老煮白石,顽懒不过苍苔田:煮白石,典出《神仙传》,白石先生曾煮白石为粮,此处形容石牛历经岁月之久远;顽懒,谓石牛顽钝慵懒,不肯在长满苍苔的荒废田亩间耕作;苍苔田,长满苍苔的荒废田地。
- 腾腾卧地带佛性,尚肯远护风涛船:腾腾,安然舒缓的样子;带佛性,兼具佛家静定超脱的品性;远护风涛船,谓石牛虽沉静,仍能庇护江上飘摇的船只。
- 泯深蹄转重,鼻缺绳难穿:泯深,蹄足深陷泥土;转重,行动笨拙沉重;鼻缺,石牛的鼻孔缺损,无法穿系牛绳。
- 既不能西推紫气度函谷,五千道德言神仙:西推紫气,指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有紫气东来的传说;函谷,函谷关;五千道德,指老子所著《道德经》五千言;此句谓此石牛不能如老子的青牛一般,载着紫气西去函谷,传扬道德与神仙之说。
- 又不能粪金开秦寒,隔绝鸟道四万八千年:粪金,典出《史记·张仪列传》,秦惠王欲伐蜀,造五石牛,言能粪金,蜀人贪利,发卒修路迎之,秦遂借机伐蜀;开秦寒,谓为秦国开启强盛之路;鸟道,指险峻难行的蜀道;四万八千年,极言时间之久,谓蜀地原本与中原隔绝已久。此句谓此石牛不能如当年的粪金石牛一般,助秦打通蜀道、成就霸业。
- 渴奔一斗酒,傲兀庐山前:傲兀,傲然挺立的样子;此句谓石牛虽沉静,却如高士般在庐山前傲然伫立,渴时欲饮一斗酒。
- 潢池刀剑卖已尽,贞观斗米方成钱:潢池,典出《汉书·龚遂传》“潢池弄兵”,指民间起义作乱,此处借指战乱中百姓的兵器;贞观,唐太宗贞观之治,史载其时天下太平,粮价低廉,斗米仅值三钱;此处反用其意,谓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粮食竟不值分文,连贞观盛世时斗米能换钱的光景都不复存在,更显乱世悲凉。
- 雨犁急趁勾芒起,不然碎汝春风鞭:雨犁,春雨时节的犁耕;勾芒,古代传说中掌管农事的春神;春风鞭,借春风喻指农事的催促;此句谓石牛当趁春雨时节及时耕作,否则将被春风之鞭责罚。
现代译文
清冷的石牛静立秋日江烟里,
原是五丁担山遗落的一拳顽石。
惊涛拍岸也撼不动它的身形,
夕阳下苍老的脊背任由乌鸦栖息。
它历经天荒地老,如白石先生般煮石为粮,
却顽懒不肯在苍苔荒田间耕作。
安然卧地带着佛家静定的品性,
尚且肯远护江上飘摇的风涛船。
蹄足深陷泥土行动笨拙沉重,
鼻孔缺损难穿系牛绳的羁绊。
它既不能像青牛驮着紫气西过函谷,
传下五千言道德真经与神仙之说;
又不能像那粪金的石牛助秦开疆,
打通隔绝四万八千年的蜀道天险。
渴时便欲奔去饮下一斗美酒,
傲然挺立在庐山之巅。
如今潢池起义的刀剑早已卖尽,
战乱后粮食不值分文,连贞观盛世的光景都难寻。
快趁着春雨时节随勾芒神起身犁地,
不然便要挨这春风的鞭策之鞭。
创作背景
李思衍为宋末元初诗人,字昌翁,号两山,江西贵溪人。亲历宋元易代的动荡时局,南宋末年曾任官职,元兵南下后曾随元军入闽,后仕元为礼部尚书。此诗创作于宋亡前后的乱世之中,诗人以江边石牛为咏物核心,借石牛的形象串联诸多典故,将自身对家国变迁的感慨、对民生凋敝的叹惋寄寓其中,兼具咏物与咏史的双重意蕴。
艺术赏析
- 托物言志,寄慨遥深:全诗以石牛为核心意象,将个人情志与时代感慨寄寓其中。石牛的沉静超脱、不事耕作,暗合诗人在易代之际的遁世心态;末尾“雨犁急趁勾芒起”的劝诫,又暗含对自身或世人的鞭策,兼具出世与入世的矛盾,抒情含蓄而意蕴深厚。
- 用典繁密,紧扣意象:全诗串联老子青牛、五丁开山、白石煮石、潢池弄兵、贞观之治等十余处典故,既紧扣“牛”的核心意象,又借典故抒发对历史变迁、时局动荡的感慨,使咏物诗跳出单纯的物象刻画,兼具历史厚重感与思想深度。
- 对比手法强化意蕴:将眼前石牛与传说中的神牛(老子青牛、粪金石牛)对比,凸显眼前石牛的平凡与沉静;又以“潢池刀剑”的乱世乱象与“贞观斗米”的治世太平对比,抒发对乱世的不满与对治世的向往,强化了诗歌的批判意味。
- 语言古朴苍劲:全诗以古雅文言写就,句式错落有致,既有咏物诗的细腻刻画,又有咏史怀古诗的沉郁顿挫,整体风格苍劲古朴,契合乱世之中的沉郁心境。
常见问题
《石牛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石牛行》的作者是李思衍,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石牛行》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咏物抒怀之作,以江边静默的石牛为核心意象,串联众多古典典故,借石牛的沉静姿态与传说中的神牛、耕牛形成对比,既刻画了石牛超然物外的形象,又抒发了宋元易代之际时局动荡、民生凋敝的叹惋,暗含对治世的向往与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石牛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李思衍为宋末元初诗人,字昌翁,号两山,江西贵溪人。亲历宋元易代的动荡时局,南宋末年曾任官职,元兵南下后曾随元军入闽,后仕元为礼部尚书。此诗创作于宋亡前后的乱世之中,诗人以江边石牛为咏物核心,借石牛的形象串联诸多典故,将自身对家国变迁的感慨、对民生凋敝的叹惋寄寓其中,兼具咏物与咏史的双重意蕴。
《石牛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托物言志,寄慨遥深 :全诗以石牛为核心意象,将个人情志与时代感慨寄寓其中。石牛的沉静超脱、不事耕作,暗合诗人在易代之际的遁世心态;末尾“雨犁急趁勾芒起”的劝诫,又暗含对自身或世人的鞭策,兼具出世与入世的矛盾,抒情含蓄而意蕴深厚。 2. 用典繁密,紧扣意象 :全诗串联老子青牛、五丁开山、白石煮石、潢池弄兵、贞观之治等十余处典故,既紧扣“牛”的核心意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