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翅天马图

何年尘镜昏乍洗，金背涌出差主怪诡。
自古空言马生角，今乃见马生两翅。
恐是渥洼种，往往感龙气。
龙惟神，飞行天，若傅两翅何足贵。
想似穆天子会瑶池，肉多身重不得飞。
一朝乘之逍遥出六合，奔风轶电那容追。
万里一日未旰，当时从官无乃疲。
或云车辙马迹往往有，如此安用彼翅为。
徒留诞谲诳后世，我原观者列勿疑。
我闻西王母，参目而虎首，物以类应固宜尔。

简要说明

本诗为题画诗，围绕《有翅天马图》展开咏画与说理：开篇以尘镜初洗喻画幅重现清晰，引出画中怪诞的带翅天马；先以“马生角”的典故点明天马生翅的荒诞不经，随即通过渥洼神马、龙的神异、周穆王八骏等典故消解质疑，又借他人之语提出“车辙马迹何须翅”的反问，最终以西王母异相收尾，提出“物以类应”的核心观点，阐明艺术虚构的合理性，劝观者不必拘泥于物象写实，兼具咏画与抒怀的双重意趣。

逐句注释

何年尘镜昏乍洗，金背涌出差主怪诡：
> 尘镜：比喻蒙尘的古画，如同覆尘的镜面经清洗后重现清晰。金背：指画中骏马的金色脊背。“差主怪诡”：“差”通“诧”，意为奇异；此句谓画中骏马倏然涌出，姿态怪诞离奇，令人称奇。
自古空言马生角，今乃见马生两翅：
> 马生角：典故，语出《史记·秦始皇本纪》，秦王曾以“乌头白，马生角”作为燕太子丹归国的条件，后以“马生角”喻绝无可能的荒诞之事。此句谓自古以来只流传着马生角的荒诞空谈，如今却在画中见到长有双翅的天马。
恐是渥洼种，往往感龙气：
> 渥洼种：指渥洼神马，据《史记·乐书》载，汉武帝时得神马于渥洼水中，后以“渥洼马”代指神异良驹。龙气：龙的灵气。此句谓这天马恐怕是渥洼出产的神马，常感应龙的灵气而生出异状。
龙惟神，飞行天，若傅两翅何足贵：
> 傅：通“附”，附着。此句谓龙本就是神异之物，可飞天遨游，若给它附上双翅，也算不上什么珍贵奇特。
想似穆天子会瑶池，肉多身重不得飞：
> 穆天子：指周穆王，传说他乘八匹骏马拉的车西游，与西王母相会于瑶池。此句谓这天马想来就像周穆王的八骏，只因肉身厚重，才无法凌空飞翔。
一朝乘之逍遥出六合，奔风轶电那容追：
> 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天下。轶：通“逸”，超过。此句谓一旦乘上这天马，便能逍遥飞出天地四方，其速度快如奔风电闪，无人能追。
万里一日未旰，当时从官无乃疲：
> 未旰：天色未晚，旰指天色晚。从官：随行的官员。此句谓万里路程一日即可抵达，天尚未黑，随行的官员恐怕早已疲惫不堪。
或云车辙马迹往往有，如此安用彼翅为：
> 车辙马迹：指车马留下的踪迹，代指车马通行的足迹。此句谓有人说，车马的踪迹随处可见，既然如此，那要这翅膀又有何用？
徒留诞谲诳后世，我原观者列勿疑：
> 诞谲：荒诞怪异。诳：欺骗。原：通“愿”，希望。列：诸位。此句谓这幅画不过是留下荒诞怪异之说欺骗后世，我愿观看此画的诸位切莫轻信。
我闻西王母，参目而虎首，物以类应固宜尔：
> 参目：三只眼睛，此为关于西王母的异说（《山海经》载西王母“豹尾虎齿”，此处化用为“参目虎首”）。物以类应：指事物按类别相应相合。此句谓我听闻西王母长有三只眼睛、虎豹般的头颅，可见万物本就可异类相合，这样的带翅天马，本就合乎情理。

现代译文

不知哪年，蒙尘的画幅如镜面被洗净，
金背骏马跃然纸上，姿态怪诞离奇。
自古只传马生角是荒诞空谈，
如今却见这天马长了双翅。
想来它该是渥洼出产的神马，
常感应龙的灵气而生出异态。
龙本就是神异之物，能飞天遨游天际，
若给它附上双翅，又何足为奇。
想来就像周穆王西游瑶池的八骏，
只因肉身厚重才无法凌空飞起。
一朝乘它逍遥飞出天地四方，
奔如疾风快过闪电，哪里有人能追得上？
万里路程一日便到，天还未黑，
随行的官员们恐怕早已疲惫不堪。
有人说，车马踪迹随处都有，
既然如此，要这翅膀又有何用？
不过是留下荒诞怪异之说欺骗后世，
我愿诸位观者切莫轻信。
我听闻西王母长着三只眼、虎豹的头，
可见万物按类相应，本就该如此。

创作背景

牟巘五为宋末元初诗人，字仁甫，号陵阳，曾任沿江制置司参议，宋亡后隐居不仕，以诗文自娱。《有翅天马图》为宋代常见的神话题材画作，这类题画诗在宋代极为兴盛，往往兼具咏画与抒怀的功能。此诗创作于宋亡之后，诗人借题咏这幅虚构的带翅天马图，一方面拆解画中物象的荒诞性，另一方面通过典故与说理，为艺术虚构正名，暗含对故国往事（如周穆王西游的传说）的追忆，也寄托了对自由超脱的精神向往。

艺术赏析

结构逻辑：先破后立，层层递进：开篇以“尘镜乍洗”引出画中怪诞的天马，先以“马生角”的典故点明其“荒诞不经”的基调（破）；随即通过“渥洼种”“龙气”“穆天子八骏”等典故，将天马的神异合理化，消解前期的质疑（转）；又借“或云”一句提出新的反问，强化对画中物象的质疑（再破）；最后以西王母异相收尾，提出“物以类应”的核心观点，阐明艺术虚构的合理性，完成“立”的收尾，逻辑严密，层层转折。
用典丰富，贴合题旨：全诗化用《史记》中的马生角、渥洼神马、周穆王瑶池会、西王母异相等典故，既紧扣“天马”“神异”的题画主题，又为诗歌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蕴，避免了说理的空泛。
语言兼具诗意与说理：诗歌既有咏画的生动意象，如“奔风轶电那容追”“万里一日未旰”，形象写出天马的神速；又有清晰的说理脉络，通过反问、议论点明主旨，如“如此安用彼翅为”“物以类应固宜尔”，将咏画与说理自然融合，避免了题画诗常见的空泛议论。
主旨深层：艺术虚构的合理性：诗歌最终落脚于“物以类应”，打破了“写实”的固有认知，肯定了艺术创作中想象与虚构的价值，体现了宋末遗民文人在亡国后的精神反思，借神话题材抒发对自由的向往，也暗含对精神束缚的挣脱。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