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

这首诗以失群孤雁为核心意象，借孤雁飞越关山、孤身单栖的凄苦处境自况，抒发宋亡后遗民诗人的孤寂悲戚与孤高操守：既感慨同道凋零、异乡无伴的飘零之苦，也表达了绝不屈节随俗的坚守，末句更寄寓了对高洁品格无人传承的深沉忧虑。

1. 如何苦作断肠声：如何，为何、怎么；苦作，苦苦发出；断肠声，形容悲切至极的鸣叫声。句意：为何你要苦苦啼鸣，声声都似要撕断人的肝肠？
2. 度尽关山失弟兄：度尽，飞越、越过；关山，关隘山川，代指遥远艰险的旅途；失弟兄，指雁群失散，失去同行的同伴。句意：你飞越了重重关隘山川，却早已失散了所有同行的伙伴。
3. 万里他乡谁是伴：万里，极言路途遥远；他乡，异乡之地；谁是伴，有谁能与你相伴。句意：万里迢迢身在异乡，还有谁能成为你的同伴？
4. 单栖半夜若为情：单栖，独自栖息；若为情，如何承受这般情状。句意：夜半时分独自栖息，这般孤寂的滋味，叫人如何忍受？
5. 鷚鷚每叹众人薄：鷚鷚（liù liù）：此处借指庸碌世俗之辈（一说同“碌碌”，或为“寥寥”之异体，形容人少势单）；众人薄：世俗之人浅薄势利。句意：你常常叹息世俗众人的浅薄凉薄。
6. 落落孤将一意行：落落：孤高脱俗、不随流俗的样子；一意行：坚守本心，独行其道。句意：孤高的你，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操守，独自前行。
7. 只恐影沉湘水后：影沉湘水：化用屈原投湘江殉志的典故，此处代指孤雁殒命，也暗喻坚守气节之士的悲剧结局；只恐：只怕。句意：只怕待到你的身影沉落湘江之后。
8. 更无来者继高名：来者：后世之人；继高名：接续你的高洁声名（或传承这份孤高的品格）。句意：再不会有后来人能继承这份高洁的声名了。

为何你苦苦啼鸣，声声都似断人肝肠？
飞越重重关隘山川，却早已失散了同行的弟兄。
万里迢迢身在异乡，还有谁能与你作伴？
夜半独自栖息，这般孤寂情状，叫人如何承受？
你常叹世俗众人的浅薄凉薄，
孤高的你，始终坚守本心独行。
只怕待到你的身影沉落湘江之后，
再没有后来人能接续这份高洁的声名。

牟巘五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宋亡后坚决拒绝元朝征召，隐居乡间坚守民族气节。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当作于宋亡之后，诗人以失群孤雁自喻，彼时故国已亡，同道之士或隐或逝，诗人孤身独处，痛感世俗趋炎附势、浅薄势利，遂借孤雁的凄苦处境抒发自身孤寂，同时表达绝不屈节仕元的孤高心志，末句则流露了对高洁品格后继无人的深沉忧虑。

1. 托物言志，意象贯通：全诗以孤雁为核心意象，从孤雁的啼鸣、失群、单栖到孤高独行、殒命忧名，将孤雁的每一处处境都与诗人的遗民心境紧密结合，浑然一体，将个人的悲戚与坚守具象化。
2. 格律工整，对仗精巧：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颔联“万里他乡谁是伴，单栖半夜若为情”、颈联“鷚鷚每叹众人薄，落落孤将一意行”均严格对仗，韵脚“声、兄、情、行、名”同属平水韵庚青部，音韵和谐，且通过对仗强化了孤苦与孤高的对比，凸显孤雁（诗人）的处境与品格。
3. 用典含蓄，意蕴深远：尾联“影沉湘水”化用屈原投江的典故，既暗喻诗人如屈原般坚守高洁气节，也借湘水的悲剧性意象烘托出遗民志士的悲凉处境，以“更无来者继高名”收束，将个人的坚守升华为对文化气节传承的忧虑，拓宽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4. 情感沉郁，风格苍凉：全诗语言质朴沉郁，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却以直白的问句、具象的处境，将孤寂、悲戚与孤高融为一体，传递出易代之际遗民群体的共同心境，苍凉悲壮又不失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