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士歌

这首七言歌行以张居士遇仙点化的故事为载体，批判了世俗修仙者劳形费财的迷误，宣扬道家“自然简易”的大道真谛，同时赞美了张居士贫而乐道的贤德，蕴含着对世俗奔竞、方术迷妄的深刻反思。

1. 凡夫冥冥不知晓，劫尘流浪如沙扫
   • 凡夫：指世俗普通之人。
   • 冥冥：昏昧无知的样子。
   • 劫尘：佛教谓世界经历成、住、坏、空四劫，劫后残存的尘埃，代指漫长世间岁月。
   • 句意：凡俗之人昏昧无知，不明白天地大道，世间的岁月流转如同被风沙扫荡一般迅速消逝。
2. 上天宫阙隔青云，九原垅暮空秋草
   • 上天宫阙：指神仙居所。
   • 九原：本为晋国墓地，后泛指黄泉、坟墓。
   • 垅：同“垄”，坟墓。
   • 句意：神仙的天宫隔着青云难以企及，九泉之下的坟垄，唯有秋日荒草空自萧条。
3. 神仙有意怜下土，独取飙车出三岛
   • 下土：人间。
   • 飙车：神仙所乘的轻快车驾。
   • 三岛：古代传说中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 句意：神仙有心怜悯世间众生，独自驾着飙车从东海三岛来到人间。
4. 张翁陋巷贫且贤，箪饷瓢浆久怀宝
   • 陋巷：简陋的街巷，代指贫苦居所。
   • 箪饷瓢浆：以箪盛饭、以瓢盛水，形容生活清贫，化用《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典故。
   • 怀宝：怀抱道宝，指张翁身怀贤德与道心。
   • 句意：张翁住在陋巷之中，清贫却贤良，长期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却始终心怀道宝。
5. 羽客飞来自何所，蓬荜相迎笑相劳
   • 羽客：对道士的尊称，因道士多服丹飞升，故称。
   • 蓬荜：蓬门荜户，指简陋的住宅，谦称自家。
   • 相劳：互相慰劳，此处指道士与张翁互相问候。
   • 句意：飞临的道士从何处而来？张翁打开柴门相迎，二人相视而笑，互相慰劳。
6. 高谈妙理妙道本，定是青牛度关老
   • 妙道本：大道的根本。
   • 青牛度关老：指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著《道德经》的典故。此处以老子代指这位羽客。
   • 句意：道士高谈阔论玄妙的道理与大道的根本，想来定是骑青牛过函谷关的老子化身。
7. 仙丹无形有真气，一视传灵入凡枣
   • 真气：道教谓人体中的元气，此处指仙丹的灵性。
   • 句意：仙丹没有固定形态却蕴含真气，道士看了一眼普通大枣，便将灵效注入其中。
8. 聊分七枣遗张翁，一饵云充千岁饱
   • 遗（wèi）：赠送。
   • 饵（ěr）：吃（食物）。
   • 句意：暂且分出七颗注入灵效的大枣送给张翁，吃一颗便能如同乘云一般，饱足千年。
9. 张公不食今几年，齿如儿童颜色好
   • 句意：张翁不吃凡间食物已经多年，牙齿如同孩童般洁白，面色也红润好看。
10. 我闻神仙本无滓，诸漏皆空体玄道
    • 无滓：没有污垢，指得道之人纯净无染。
    • 诸漏皆空：佛教术语，指断绝贪、嗔、痴等一切烦恼。
    • 体玄道：体悟玄妙的大道。
    • 句意：我听说神仙本是纯净无染的，断绝一切烦恼，方能体悟玄妙的大道。
11. 姑射神人饮风灵，淮南鸡犬依丹灶
    • 姑射神人：《庄子·逍遥游》中所说的神人，居于藐姑射之山，吸风饮露。
    • 淮南鸡犬：淮南王刘安得道成仙，家中鸡犬也随之升天的典故，出自《神仙传》。
    • 句意：藐姑射山上的神人吸风饮露得以通灵，淮南王的鸡犬也依傍丹炉得以飞升。
12. 真诠自然本简易，不在劳形勤补脑
    • 真诠：真正的道理、真谛。
    • 劳形：劳伤形体。
    • 句意：大道的真谛本就自然简易，不在于劳伤形体、勤练补脑的方术。
13. 封山航海漫殚费，叶衣草茹空枯槁
    • 封山：指方士寻访仙山。
    • 航海：指入海求仙。
    • 殚费：耗尽资财。
    • 叶衣草茹：以草叶为食，指服食草药的修仙方式。
    • 句意：那些寻访仙山、入海求仙的人，白白耗尽资财；服食草叶的方士，也只能空自憔悴枯槁。

凡夫俗子昏昧无知，不识天地大道真意，
世间劫尘流转，如被风沙扫荡般倏忽消逝。
神仙宫阙隔着青云，可望而不可即，
九泉之下的坟垄，唯有秋草空自萧条。
神明有心怜悯世间苍生，
独驾飙车从东海三岛降临凡尘。
张翁身居陋巷，清贫却品行贤良，
箪食瓢饮的清贫岁月里，始终心怀道宝。
飞临的羽客从何处而来？
我推开蓬门相迎，相视一笑，彼此慰劳。
高谈阔论玄妙的道理与大道本源，
想来定是骑青牛过函谷的老子化身。
仙丹无形却蕴含真灵元气，
道士一瞥便将灵效注入寻常大枣。
暂且分赠七颗灵枣给张翁，
食其一粒，便可乘云饱足千年。
张翁不食凡间烟火已多年，
牙齿如孩童般洁白，面色红润姣好。
我听闻神仙本是纯净无染之身，
断绝诸般烦恼，方能体悟玄妙大道。
藐姑射的神人吸风饮露通灵，
淮南王的鸡犬依傍丹灶飞升。
大道真谛本就自然简易，
不必劳伤形体、勤练补脑的方术。
那些寻访仙山、入海求仙的人，徒然耗尽资财；
服食草叶的方士，也只能空自憔悴枯槁。

李廌为北宋苏门六君子之一，一生屡试不第，仕途困顿，晚年贫病交加，客死华阴。这首《张居士歌》属于七言歌行体游仙诗，结合宋代道教兴盛、方术修仙之风盛行的社会背景，诗人借张居士遇仙的故事，抒发对世俗修仙迷误的批判，宣扬自然无为的道家真义。诗作同时暗含诗人自身对贤贫乐道的认同，以及对仕途不顺、世俗奔竞的感慨。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李廌晚年，具体年份未详，但其思想与诗人一生的失意、对道的追求一脉相承。

1. 叙事与议论有机融合：全诗以张居士遇仙的故事为叙事线索，先铺写凡夫迷昧、神仙怜世的情节，再转入对大道真谛的议论，将故事的生动性与说理的深刻性融为一体，既具可读性，又有思想深度。
2.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青牛度关老”“姑射神人”“淮南鸡犬”等，同时融入佛教“诸漏皆空”的思想，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精准传达了儒释道三家的核心思想，毫无堆砌之感。
3. 对比手法强化主旨：以凡夫的“冥冥”与张翁的“贤”形成对比，以世俗修仙者“封山航海”的劳形费财、“叶衣草茹”的空自枯槁，与张翁“不食今几年，齿如儿童颜色好”的得道状态形成对比，鲜明凸显出“真诠自然简易”的核心观点。
4. 歌行体的自由灵动：作为七言歌行，全诗格律自由，韵脚灵活转换，句式长短错落，便于铺陈叙事与抒发议论，兼具叙事的流畅性与说理的从容性。
5. 虚实相映的意境营造：前半部分写神仙降临、灵枣点化，营造出空灵缥缈的仙意；后半部分转入对世俗修仙的批判，回归现实的理性思考，虚实结合，既保留了游仙诗的浪漫色彩，又不失现实批判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