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牟仲启存斋尚书之曾孙，献之提刑孙

存斋尚书曾大父，勇退不肯登二府。
脱靴亭记斥巨阉，风节文章照千古。
雌甲偶同君乃祖，早衣绣衣持汉斧。
饮苕溪水二十年，杜门不出守环堵。
老眼青此名家孙，妙龄谨属寡语言。
试文合应进士格，貤泽宜沾任子恩。
时异数奇以艺隐，粉墨丹青穷讨论。
建章宫可一尺纸，刻画万户雕千门。
东坡先生万卷腹，颜筋柳骨寓枯木。
我尝窃评文与可，所写是诗不是竹。
后生可畏但勉旃，矧尔文献亦西蜀。
读书少着十年工，落笔定无一点俗。
紫阳山下虚谷翁，悬知万古皆虚空

简要说明

这是宋末元初诗人方回赠送给牟献之（字仲启，时任提刑官）的诗作。全诗先追颂牟氏先世牟子才（存斋尚书）的刚直风节与退隐高义，再称赞牟献之的世家出身、才学修养与精湛书画技艺，最后以长辈口吻勉励其勤学成才，同时暗含自身晚年的身世感慨与通透之思。

逐句注释

存斋尚书曾大父，勇退不肯登二府：存斋尚书指牟献之的曾祖父牟子才，南宋名臣，官至礼部尚书，世称存斋先生。二府为宋代中书省与枢密院的合称，代指宰辅高位。此句言牟子才主动辞官，不愿跻身宰辅之列。
脱靴亭记斥巨阉，风节文章照千古：《脱靴亭记》为牟子才所作散文，因斥责权宦董宋臣强夺民田、骄横乱政而作。巨阉指专权宦官，此句赞其敢于直谏的风骨与文章气节流传后世。
雌甲偶同君乃祖，早衣绣衣持汉斧：雌甲，干支纪年中以甲为阳，此处借干支际遇代指牟子才的仕途经历。乃祖为对牟献之先祖牟子才的尊称。衣绣衣持汉斧：汉代绣衣直指使者为天子特派监察官员，着绣衣、持斧钺以彰显执法权威，此处形容牟子才曾担任监察类要职，代表朝廷巡视地方。
饮苕溪水二十年，杜门不出守环堵：苕溪为浙江湖州境内河流，牟子才晚年退居于此。杜门即闭门谢客，环堵指四面土墙的简陋居室，此句写其退隐后清贫自持的生活。
老眼青此名家孙，妙龄谨属寡语言：老眼青即青眼相看，指赏识、看重。名家孙指牟献之为世家子弟。妙龄指年少之时，谨属寡语言形容其年少沉稳，不善言辞而敦厚持重。
试文合应进士格，貤泽宜沾任子恩：试文指参加科举考试，合应进士格意为文章符合进士选拔的标准。貤泽指朝廷将恩宠推及子孙，任子恩为汉代以来的任子制，即高官子弟可凭父祖官职获得官职恩荫，宋代沿用此制，此句赞其才学出众，本可凭科举或恩荫入仕。
时异数奇以艺隐，粉墨丹青穷讨论：时异指时代变迁（宋亡元兴），数奇指命运坎坷不顺，语出《史记·李将军列传》。以艺隐指以书画艺术作为隐居遁世的方式。粉墨丹青代指绘画艺术，穷讨论指深入钻研探讨绘画技艺。
建章宫可一尺纸，刻画万户雕千门：建章宫为汉代皇家宫殿，此处代指宏大的宫廷建筑。此句形容牟献之绘画技艺精湛，仅以小幅纸张，便能细致刻画万户千门的宏伟建筑场景。
东坡先生万卷腹，颜筋柳骨寓枯木：东坡先生指苏轼，此处以“万卷腹”形容其学识渊博。颜筋柳骨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风格，笔力刚劲浑厚。枯木指宋代画家文同（文与可）擅长的枯木竹石题材画作，此句言牟献之的书画兼具苏轼的学识底蕴与颜柳的书法风骨，寄意于枯木等题材之中。
我尝窃评文与可，所写是诗不是竹：文与可即文同，宋代著名画竹名家，为苏轼表兄。此句谓文与可画竹并非单纯描摹物象，而是借竹寄托诗意与心志，方回以此类比牟献之的书画，点明其创作亦以寄意抒情为核心。
后生可畏但勉旃，矧尔文献亦西蜀：后生可畏出自《论语·子罕》，指年轻人值得敬畏。勉旃意为努力奋进。矧即况且，文献亦西蜀指牟氏家族为西蜀（今四川一带）的世家望族，文化传承深厚。
读书少着十年工，落笔定无一点俗：此句勉励牟献之潜心读书，下苦功积累学识，日后落笔行文便能摆脱俗气，格调自高。
紫阳山下虚谷翁，悬知万古皆虚空：紫阳山下虚谷翁为方回自称，其晚年隐居歙县紫阳山，自号虚谷。悬知即料想、深知，此句抒发自身历经世事变迁后的通透之思，谓看透万古世事终归虚空，暗含宋亡后的沧桑与超脱。

现代译文

存斋尚书是你曾祖父，
不肯跻身宰辅主动辞官。
一篇《脱靴亭记》怒斥权阉，
风骨气节与文章光照千古。
你先祖当年际遇仕途，
身着绣衣持斧代表天子巡行。
隐居苕溪畔足足二十年，
闭门谢客守着简陋茅庐。
我老眼青眼看重你这位世家子弟，
年少时便沉稳寡言敦厚持重。
你的文章本就符合进士选拔标准，
朝廷恩泽也该沾及恩荫的子弟。
如今时移世命运多舛，便以书画隐世，
潜心钻研丹青笔墨穷究画理。
哪怕只在一尺素纸上作画，
也能刻画万户千门的宏伟宫阙。
你有东坡先生般的渊博学识，
笔底自有颜柳风骨寄寓枯木之中。
我曾私下评论文与可：
他画的哪里是竹，分明是胸中诗意。
后生可畏啊，只管努力奋进，
何况你本是西蜀世家的传人。
读书肯下十年苦功，
落笔自然再无半点俗气。
我这紫阳山下的虚谷老翁，
早已深知万古世事终归虚空。

创作背景

方回为宋末元初文学家，宋亡后曾出仕元朝，晚年隐居歙县紫阳山，自号虚谷。牟献之字仲启，为南宋名臣牟子才的曾孙，时任提刑官。牟子才一生刚直敢言，弹劾权宦董宋臣，晚年退居苕溪，颇有清誉。这首诗是方回针对牟献之的家世与才学所作的赠诗，一方面追颂牟氏先世的风节，另一方面肯定牟献之的书画与才学，同时结合自身晚年的经历，抒发了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艺术赏析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追颂先世—称赞才学—勉励成才—个人感慨”为脉络，先从牟氏家族的荣光落笔，再转向对牟献之本人的评价，最后以自身的通透之思收束，情感由庄重勉励转向沉郁超脱，层次分明。
用典丰富，贴合语境：全诗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二府”“绣衣持斧”“任子恩”“后生可畏”等，既贴合宋代官制与文学传统，又准确传达了对牟氏先世与牟献之的评价；文末以文与可画竹的典故类比牟献之的书画创作，点明“以画寄意”的核心，贴切自然。
意象与情感交融：诗中以“苕溪”“环堵”“枯木”等意象，既勾勒出牟子才退隐的清寂与牟献之书画的意境，又暗含了方回自身晚年隐居的心境，将家族荣光、个人才学与时代沧桑融为一体。
语言兼具庄重与通俗：整体语言沉郁庄重，符合赠诗的正式场合，同时避免典故的晦涩，以浅近的表达化用典故，兼顾了学术性与可读性。末两句“紫阳山下虚谷翁，悬知万古皆虚空”则直接抒发个人感慨，让全诗跳出单纯的赠勉范畴，带有更深沉的人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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