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宋末遗民词人张炎晚年羁旅北地之作,以塞外寒寂萧索的景象为载体,抒发国破家亡后的漂泊失意、身世衰颓的悲慨,兼寓倦于世事、不愿屈节新朝的遗民心境,兼具羁旅之愁与亡国之痛。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
山势北来,甚时曾到,醉魂飞越。
酸风自咽。
拥吟鼻、征衣暗裂。
正凄迷,天涯羁旅,不似灞桥雪。
谁念而今老,懒赋长杨,倦怀休说。
空怜断梗梦依依,岁华轻别。
待击歌壶,怕如意、和冰冻折。
且行行,平沙万里尽是月。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萧疏野柳嘶寒马,芦花深、还见游猎:萧疏:稀疏冷落貌。野柳:野外的柳树。嘶寒马:寒马在朔风中嘶鸣。芦花深:芦花茂密丛生之处。游猎:游牧民族的狩猎活动,点明此地为北地塞外。
- 山势北来,甚时曾到,醉魂飞越:山势北来:山脉自北方向南方蜿蜒延伸。甚时:何时。醉魂飞越:谓昔日醉中魂梦曾飞越此山,暗指词人忆及北地旧游或曾亲身游历北地。
- 酸风自咽:酸风:刺骨的寒风。自咽:寒风呜咽作响,形容风声凄切悲怆。
- 拥吟鼻、征衣暗裂:拥吟鼻:因寒风刺骨,缩紧鼻子吟咏诗句。征衣:旅人远行所穿的衣裳。暗裂:因天寒衣料冻硬而悄然开裂。
- 正凄迷,天涯羁旅,不似灞桥雪:凄迷:景物迷茫萧瑟。天涯羁旅:漂泊天涯的旅人,词人自指。灞桥雪:典出《唐诗纪事》,唐代郑綮常骑驴于灞桥风雪中得诗,后以“灞桥风雪”代指吟诗雅兴与羁旅诗意。此句谓今日羁旅凄苦,全无当年灞桥风雪吟诗的雅趣。
- 谁念而今老,懒赋长杨,倦怀休说:谁念:有谁体恤。而今老:如今已衰老颓唐。懒赋长杨:长杨指扬雄《长杨赋》,原为歌颂帝王游猎的辞赋,此处反用其意,谓不愿再为新朝撰写歌功颂德的文字,暗寓遗民不仕的气节。倦怀休说:疲惫失意的情怀不愿再提起。
- 空怜断梗梦依依,岁华轻别:断梗:飘泊无定的断折桃梗,比喻身世漂泊不定。梦依依:梦中仍依恋往昔的岁月与故园。岁华轻别:年华轻易逝去,暗指岁月蹉跎、国事已非。
- 待击歌壶,怕如意、和冰冻折:击歌壶:典出《晋书·王敦传》,王敦酒后咏曹操“老骥伏枥”诗,以如意击唾壶为节,壶口尽缺,此处指欲抒发胸中块垒。如意:用以击节的器物。和冰冻折:因天寒,如意与冰一同冻折,既写塞外苦寒,又暗喻壮志难伸,连抒发怀抱的机会都被消磨。
- 且行行,平沙万里尽是月:且行行:姑且继续前行。平沙万里:广袤无垠的沙漠平地。尽是月:万里平沙之上,遍洒清冷月光,以景结情,将羁旅愁思融入苍茫月色之中。
现代译文
野外柳丝稀疏,寒马在朔风中嘶鸣,芦花深处,还可见游牧族人的游猎身影。
山脉自北蜿蜒而来,不知何时,我曾醉中魂梦飞越此山。
刺骨寒风呜咽作响,我缩紧鼻子吟咏诗句,远行的衣袍早已因天寒冻得悄然开裂。
此刻正处在天涯羁旅的迷茫凄寒之中,再也没有当年灞桥风雪中吟诗的雅趣。
有谁会体恤如今我已衰老,懒于再写歌功颂德的辞赋,疲惫的情怀早已不愿再提。
空自怜惜自己如断梗般飘泊无定,梦中仍依依眷恋往昔,年华却轻易地随风逝去。
本想像王敦那样击壶咏歌,抒发胸中块垒,却怕那如意会和冰一同冻折。
姑且继续前行吧,万里平沙之上,尽是清冷的月光。
创作背景
学界主流认为此词作于张炎晚年北游大都(今北京)期间。南宋灭亡后,张炎散尽家财,漂泊江湖,晚年穷困潦倒,曾亲赴北地游历。此时距宋亡已十余年,词人身为遗民,目睹北地寒荒景象,触景生情,将身世飘零之苦、亡国之痛与倦于世事的心境融于笔端,“懒赋长杨”一句明确表达了其不仕新朝的遗民立场。
艺术赏析
- 意象营造与氛围烘托:全词以萧索寒寂的北地意象为核心,如萧疏野柳、寒马嘶鸣、酸风呜咽、征衣暗裂、平沙万里月等,共同营造出清冷苍凉、孤寂凄迷的氛围,将羁旅愁思与亡国之痛融入景物,实现情景交融。
- 用典贴切,寄意深婉:多处化用典故,“灞桥雪”反用雅事反衬今日羁旅之苦;“击歌壶”借王敦典故抒发壮志难伸的愤懑;“断梗”比喻身世飘泊,贴合词人晚年处境。典故运用自然贴切,无堆砌痕迹,丰富了词的内涵层次。
- 章法结构严谨:上片以写景起笔,由塞外景象引入自身羁旅之愁;下片转入抒情,先写衰老倦怀,再抒身世之悲,最后以景结情,将愁思融入苍茫月色,章法流转自然,情感由景入情、层层递进。
- 语言风格沉郁苍凉:全词语言凝练质朴,以白描手法写北地苦寒与自身悲苦,无华丽辞藻,符合宋末遗民词人沉郁苍凉的整体风格,体现了张炎作为格律派词人的语言功力,兼具含蓄蕴藉与真挚情感。
- 格律合规:《凄凉犯》为姜夔自度曲,此词严格遵循词牌格律,句式、平仄、对仗均合规范,如“萧疏野柳嘶寒马,芦花深、还见游猎”的七字+三字句式,“山势北来,甚时曾到,醉魂飞越”的三字领起句式,尽显格律派词人的创作功底。
常见问题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的作者是张炎,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主要写了什么?
此为宋末遗民词人张炎晚年羁旅北地之作,以塞外寒寂萧索的景象为载体,抒发国破家亡后的漂泊失意、身世衰颓的悲慨,兼寓倦于世事、不愿屈节新朝的遗民心境,兼具羁旅之愁与亡国之痛。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学界主流认为此词作于张炎晚年北游大都(今北京)期间。南宋灭亡后,张炎散尽家财,漂泊江湖,晚年穷困潦倒,曾亲赴北地游历。此时距宋亡已十余年,词人身为遗民,目睹北地寒荒景象,触景生情,将身世飘零之苦、亡国之痛与倦于世事的心境融于笔端,“懒赋长杨”一句明确表达了其不仕新朝的遗民立场。
《凄凉犯・萧疏野柳嘶寒马》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营造与氛围烘托 :全词以萧索寒寂的北地意象为核心,如 萧疏野柳 、 寒马嘶鸣 、 酸风呜咽 、 征衣暗裂 、 平沙万里月 等,共同营造出清冷苍凉、孤寂凄迷的氛围,将羁旅愁思与亡国之痛融入景物,实现情景交融。 2. 用典贴切,寄意深婉 :多处化用典故,“灞桥雪”反用雅事反衬今日羁旅之苦;“击歌壶”借王敦典故抒发壮志难伸的愤懑;“断梗”比喻身世飘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