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乱雨敲春

· 张炎

乱雨敲春,深烟带晚,水窗慵凭。
空帘谩卷,数日更无花影。
怕依然、旧时燕归,定应未识江南冷。
最怜他、树底蔫红,不语背人吹尽。
清润。
通幽径。
待移灯翦韭,试香温鼎。
分明醉里,过了几番风信。
想竹间、高阁半开,小车未来犹自等。
傍新晴、隔柳呼船,待教潮信稳。

简要说明

这首宋末元初的伤春词,以春雨晚烟、残花旧燕的清冷之景为依托,借春日将尽的衰败意象,抒发了词人亡国后漂泊江南的孤寂落寞之感,同时暗含对故国旧游的深切怀念,全篇意境清空雅洁,情感沉郁内敛。

逐句注释

  1. 乱雨敲春,深烟带晚,水窗慵凭:乱雨:杂乱无章的春雨;敲春:春雨击打万物,仿佛叩击残春景致,暗点春事将尽。深烟:浓重的暮霭烟岚;带晚:笼罩着傍晚天色。水窗:临水的窗户;慵凭:懒于凭栏远眺,“慵”字点出词人因心境凄冷而无兴致赏景。
  2. 空帘谩卷,数日更无花影:空帘:空荡荡的窗帘;谩卷:徒然卷起,“谩”通“漫”,意为空自、徒劳。更无花影:连日春雨打落繁花,连花枝的影子都已不见,极言春残之景。
  3. 怕依然、旧时燕归,定应未识江南冷:旧时燕: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典故,借指曾栖息于旧日庭院的燕子。江南冷:一语双关,既指春日雨后的清寒冷意,也暗指南宋灭亡后江南地区的凄凉萧瑟与家国破败之感。句意:只怕那旧时归来的燕子,定然认不出如今江南的清冷荒凉。
  4. 最怜他、树底蔫红,不语背人吹尽:怜:怜惜;蔫红:枯萎将谢的残花。不语背人吹尽:残花默默背对着人,被风雨吹落殆尽,以拟人手法赋予残花孤寂之态,暗喻词人自身飘零无人怜的处境。
  5. 清润:过片短句,形容雨后空气清润澄澈,自然过渡到下片的景致与抒情。
  6. 通幽径:通往幽静僻静的小路,点明眼前环境的清寂。
  7. 待移灯翦韭,试香温鼎:移灯翦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典故,原指老友相聚时的家常雅事,此处暗指词人渴望与旧友重逢共话。试香温鼎:点燃香炷,温热香鼎(古代焚香多用鼎形器具),准备雅集闲居的场景。
  8. 分明醉里,过了几番风信:醉里:指词人借酒消愁,在醉中虚度光阴。风信:指二十四番花信风,即应花期而来的风,此处代指春节日节更替,已过了多轮花期,极言春去已久。句意:分明是在醉乡之中,已经度过了好几回花期。
  9. 想竹间、高阁半开,小车未来犹自等:竹间高阁:旧日居所或友人宴饮的楼阁,点明怀旧的对象。小车:指友人的车驾,代指前来相聚的旧友。句意:遥想当年竹间高阁半掩窗扉,我静静等待友人乘车前来,如今却只剩空等。
  10. 傍新晴、隔柳呼船,待教潮信稳:傍新晴:趁着刚刚放晴的时机。隔柳呼船:隔着柳荫呼唤舟船。潮信:潮水涨落的固定时节,此处指潮水平稳之时。句意:趁着新晴,隔着柳荫呼唤船家,只等潮水平稳后再动身,含蓄写出词人欲行还休的迟疑,暗寓对故国的留恋与身世飘零的迷茫。

现代译文

乱雨叩打着残春,浓烟笼罩着傍晚,临水的窗棂我懒得多凭栏。
空自卷起窗帘,连日来再也不见花枝的影子。
只怕那旧时归来的燕子,定然认不出如今江南的清冷凄寒。
最是怜惜那树底的残红,默默背对着人,被风雨吹落殆尽。

雨后空气清润,通往幽径的小路蜿蜒。
打算移灯剪韭,温鼎焚香,共话旧欢。
分明是在醉乡之中,已经过了好几番花期。
遥想竹间的高阁半掩窗扉,友人的小车还未曾到来,我独自等待。
趁着新晴,隔着柳荫呼唤舟船,只等潮水平稳再动身。

创作背景

张炎为宋末元初著名词人,出身南宋贵族世家,南宋灭亡后,他流离失所,北游大都求仕未果,晚年漂泊于吴越一带,生活困顿潦倒。这首词应为其晚年漂泊江南时所作,彼时南宋已亡,词人目睹故国山河残破,身世飘零,借春日残景抒发家国之悲与身世之感,将亡国后的孤寂落寞融入清寂的春景之中,是其“清空”词风的代表作品之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词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慨。

艺术赏析

  1. 格律严谨,清空雅致:《琐窗寒》为双调九十九字词牌,张炎此作严格遵循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对仗工整,体现了其作为格律大家的深厚功力。整体语言清空雅洁,无浓艳辞藻,以淡雅的意象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意境,契合其“清空”的词学主张。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多处化用前人典故,如“旧时燕”化用刘禹锡《乌衣巷》,以燕归反衬故国不再;“剪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借家常雅事暗寓对旧友的怀念,用典不堆砌,自然融入全词意境,拓展了词作的情感内涵。
  3. 虚实结合,情感递进:上片实写眼前春雨残春之景,虚写旧燕不识江南冷的想象;下片由实景转入抒情与忆旧,先写自身欲过闲居生活却借酒消愁,再遥想旧日高阁待友的场景,最后以“隔柳呼船”的实景收束,虚实交织,将孤寂、怀旧、迷茫的情感层层递进,沉郁内敛。
  4. 一语双关,含蓄蕴藉:“江南冷”一语双关,既写春日雨后的天气寒凉,也暗指南宋灭亡后的社会凄凉;结尾“待教潮信稳”以景结情,借等待潮平的迟疑,含蓄写出词人对故国的留恋与身世飘零的迷茫,余味悠长。
  5. 炼字精妙:如“敲”字,将春雨的动态具象化,既写出雨声的清脆,也暗点春事将尽的残破感;“不语背人吹尽”以拟人手法,赋予残花以人的情态,将残花的孤寂与词人的落寞融为一体,强化了意境的感染力。

常见问题

《琐窗寒・乱雨敲春》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琐窗寒・乱雨敲春》的作者是张炎,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琐窗寒・乱雨敲春》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末元初的伤春词,以春雨晚烟、残花旧燕的清冷之景为依托,借春日将尽的衰败意象,抒发了词人亡国后漂泊江南的孤寂落寞之感,同时暗含对故国旧游的深切怀念,全篇意境清空雅洁,情感沉郁内敛。

《琐窗寒・乱雨敲春》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张炎为宋末元初著名词人,出身南宋贵族世家,南宋灭亡后,他流离失所,北游大都求仕未果,晚年漂泊于吴越一带,生活困顿潦倒。这首词应为其晚年漂泊江南时所作,彼时南宋已亡,词人目睹故国山河残破,身世飘零,借春日残景抒发家国之悲与身世之感,将亡国后的孤寂落寞融入清寂的春景之中,是其“清空”词风的代表作品之一。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词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慨。

《琐窗寒・乱雨敲春》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格律严谨,清空雅致 :《琐窗寒》为双调九十九字词牌,张炎此作严格遵循词牌格律,平仄协调,对仗工整,体现了其作为格律大家的深厚功力。整体语言清空雅洁,无浓艳辞藻,以淡雅的意象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意境,契合其“清空”的词学主张。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 :多处化用前人典故,如“旧时燕”化用刘禹锡《乌衣巷》,以燕归反衬故国不再;“剪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