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宋末遗民词人张炎的羁旅怀人之作,以醉中吟赏为开篇,叙写携琴茶、倚竹寻花的闲游意趣,实则以清寂的山水意象寄寓国破家亡后的羁旅孤寒之感,抒发对旧友重逢的期盼与时光荏苒的怅惘,暗含对故国旧游的追怀。
还京乐・醉吟处
多是琴尊,竟日松下语。
有笔床茶灶,瘦筇相引,逢花须住。
正翠阴迷路。
年光荏苒成孤旅。
等趁燕樯,休忘了、玄都前度。
渐烟波远,怕五湖凄冷,佳人袖薄,修竹依依日暮。
知他甚处重逢,便匆匆、背潮归去。
莫因循、误了幽期,应孤旧雨。
伫立山风晚,月明摇碎江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醉吟处:醉中吟咏的情境或处所。醉吟指醉酒吟诗抒怀。
- 多是琴尊,竟日松下语:大多时候携带着琴与酒樽,终日在苍松下对谈(或独自寄意松间)。琴尊为文人雅集的标志性器物,代指闲适的文人生活;竟日即整日;松语指在松树下交谈或与松涛相融的寄意之语。
- 有笔床茶灶,瘦筇相引,逢花须住:随身携带着笔床与茶灶,拄着瘦劲的竹杖引路,遇见花开之处便驻留赏玩。笔床是放置毛笔的文房用具;茶灶为烹茶的小器具;瘦筇指瘦硬的竹杖(筇为竹名,代指拐杖);相引即相伴引路;逢花须住指遇花即停,不忍辜负春光。
- 正翠阴迷路:正当沉醉于浓翠的树荫之中,辨不清归路。翠阴指绿树浓荫;迷路既指实景迷失方向,也指沉醉景致而忘归。
- 年光荏苒成孤旅:时光渐渐流逝,自己早已沦为孤苦的羁旅之人。年光即时光;荏苒指时光悄然流逝;孤旅指漂泊在外的孤身旅人。
- 等趁燕樯,休忘了、玄都前度:只盼能搭上北归的航船,切莫忘了昔日玄都观的旧游往事。趁指搭乘、趁着;燕樯中“燕”代指北方,“樯”为船桅,代指北归的航船;玄都前度化用刘禹锡《戏赠看花诸君子》“玄都观里桃千树”典故,此处代指昔日游赏的繁华故地或与友人相聚的旧游之所,“前度”即往日、从前。(注:此典故暗含繁华易逝的感慨,贴合宋亡后的家国之思)
- 渐烟波远,怕五湖凄冷,佳人袖薄,修竹依依日暮:渐渐远离了烟波浩渺的江湖故地,担忧五湖之上凄清苦寒。佳人多解读为所思慕的旧友或恋人,亦有学者将其喻指故国旧游的美好风物;袖薄指衣衫单薄,难以抵御凄寒;修竹依依指修长的竹丛轻柔相依;日暮指天色将晚,烘托出清冷孤寂的氛围。
- 知他甚处重逢,便匆匆、背潮归去:不知在何处才能与你重逢,便匆匆趁着潮退之时乘船归去。甚处即何处;背潮归去指趁潮落之时开船离去,暗含羁旅漂泊的匆忙与身不由己。
- 莫因循、误了幽期,应孤旧雨:切莫拖沓耽搁,误了相约重逢的佳期,也不该辜负了旧日知己。因循指拖延、拖沓;幽期此处指与旧友相约重逢的约定;旧雨出自杜甫《秋述》,后以“旧雨”代指老朋友。
- 伫立山风晚,月明摇碎江树:久久伫立在山风中,天色已晚,明月的光影摇碎了江边的树林。伫立指久立凝望;月明摇碎江树指月光洒在江面上,随水波晃动,将岸边的树影摇碎,营造出空灵清冷的意境。
现代译文
醉里沉吟的旧日情境,
多是携琴载酒,终日在苍松下对语忘机。
随身带着笔床茶灶,拄着瘦竹杖引路,
逢着花开便驻留,不肯辜负这满园春光。
正当沉醉于浓翠树荫,竟辨不清归路。
流年荏苒,我早已成了孤苦的羁旅之人。
只盼能搭上北归的航船,切莫忘了,
昔日玄都观里那番旧游的情致。
烟波渐远,只怕五湖之上凄清苦寒,
佳人衣衫单薄,唯有修竹依依,伴着日暮余晖。
不知何处才能与你重逢?便匆匆趁潮退归去。
切莫拖沓,误了相约的幽期,
也不该辜负了旧日知己。
晚风中我久久伫立山巅,
明月摇碎江影,清光漫过江边的树林。
创作背景
张炎为南宋循王张俊六世孙,出身世家,早年过着优游雅集的文人生活。宋亡后家产被抄,漂泊江南各地,以卖文为生,晚年困顿潦倒。这首词当作于宋亡之后,词人羁旅吴越之间,正值春末夏初,携琴茶游历山水,见翠阴花事、修竹日暮之景,触景生情,抒发了国破家亡后的羁旅愁思,同时怀念旧友与昔日的雅集生活,暗含对故国旧游的追怀,以及对重逢的期盼与对时光流逝的怅惘。学界对此作的创作时间与背景解读基本一致,无较大争议。
艺术赏析
- 意境清空,贴合词学主张:张炎在《词源》中提倡“清空”的词境,此作正是其词学主张的体现。全词以琴尊、笔床茶灶、瘦筇、修竹等清寂意象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不粘滞于物象,将个人情感与山水景致融为一体,尽显婉约蕴藉之美。
- 用典含蓄,寄寓家国之思:两处用典皆不着痕迹,“玄都前度”化用刘禹锡诗,既点明旧游故地,又暗含繁华易逝的感慨,贴合宋亡遗民的家国之悲;“旧雨”以杜甫典故代指旧友,含蓄雅致,点明怀人主题,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 结构严谨,脉络清晰:上阕以闲游起笔,看似超脱闲适,实则为下阕的情感抒发铺垫;下阕由眼前景致转入对时光流逝、孤旅漂泊的感慨,再写对重逢的期盼与对旧友的牵挂,最后以景结情,以山风晚、月明江树的清冷画面收束,余韵悠长,将羁旅之愁、怀人之思与家国之悲融为一体。
- 以乐衬哀,情感深沉:上阕的闲游雅趣与下阕的孤寒凄冷形成鲜明对比,词人以看似超脱的山水之乐,反衬出国破家亡后的羁旅孤苦,情感含蓄深沉,不直抒胸臆,而是通过意象与典故传递出复杂的内心世界。
- 语言清丽雅致:全词语言自然流畅,多用白描手法,如“逢花须住”“修竹依依日暮”等句,质朴清新,又带有宋词的婉约蕴藉之风,符合张炎清丽典雅的词风。
常见问题
《还京乐・醉吟处》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还京乐・醉吟处》的作者是张炎,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还京乐・醉吟处》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末遗民词人张炎的羁旅怀人之作,以醉中吟赏为开篇,叙写携琴茶、倚竹寻花的闲游意趣,实则以清寂的山水意象寄寓国破家亡后的羁旅孤寒之感,抒发对旧友重逢的期盼与时光荏苒的怅惘,暗含对故国旧游的追怀。
《还京乐・醉吟处》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张炎为南宋循王张俊六世孙,出身世家,早年过着优游雅集的文人生活。宋亡后家产被抄,漂泊江南各地,以卖文为生,晚年困顿潦倒。这首词当作于宋亡之后,词人羁旅吴越之间,正值春末夏初,携琴茶游历山水,见翠阴花事、修竹日暮之景,触景生情,抒发了国破家亡后的羁旅愁思,同时怀念旧友与昔日的雅集生活,暗含对故国旧游的追怀,以及对重逢的期盼与对时光流逝的怅惘。学界对此作的创作时...
《还京乐・醉吟处》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境清空,贴合词学主张 :张炎在《词源》中提倡“清空”的词境,此作正是其词学主张的体现。全词以琴尊、笔床茶灶、瘦筇、修竹等清寂意象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不粘滞于物象,将个人情感与山水景致融为一体,尽显婉约蕴藉之美。 2. 用典含蓄,寄寓家国之思 :两处用典皆不着痕迹,“玄都前度”化用刘禹锡诗,既点明旧游故地,又暗含繁华易逝的感慨,贴合宋亡遗民的家国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