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陈州柳河觉而作

这首记梦抒怀之作，以梦游陈州柳河旧地为核心，追忆早年在陈州的田园闲居生活，抒发了诗人久滞异乡的羁旅愁思，同时暗含对仕途受阻的失意与对故园宁静生活的深切向往。

1. 虎豹九关未敢望：虎豹九关，语出《楚辞·招魂》“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原指天门九重以虎豹为守，此处借代朝廷权贵把持的仕途关卡；未敢望，谓不敢奢望跻身仕途、实现抱负。
2. 里门旧游如可寻：里门，古代乡里的巷门，代指故乡；旧游，旧日的交游与生活踪迹；如可寻，仿佛还能追寻到往日的故园痕迹。
3. 梦到城西古壕水：古壕水，指陈州城西的古护城河，因两岸多柳得名柳河，点明梦游之地。
4. 倚天高柳万黄金：倚天，形容柳树高耸参天，仿佛与天相接；万黄金，春日柳芽初绽、柔条披拂，色泽嫩黄如金，形容柳色繁茂鲜亮。
5. 丛祠之南我旧圃：丛祠，乡野间的神庙（语出《史记·陈涉世家》）；旧圃，诗人早年在陈州的旧日菜园。
6. 蔬甲若若春泥深：蔬甲，蔬菜的嫩芽；若若，茂盛的样子；春泥深，春日泥土温润深厚，菜芽在其中长势茂密。
7. 睡见啼禽自相问：睡见，指梦中听见；啼禽，啼鸣的禽鸟；自相问，诗人在梦中仿佛听见禽鸟相问（借禽鸟之口抒发自我叩问）。
8. 经年他乡何滞淫：经年，多年；滞淫，久留异乡（语出《楚辞》），谓为何多年羁留他乡不肯归去。

九重宫门如虎豹盘踞，我早已不敢奢望攀附；
故乡旧日的游踪与家园，仿佛还能寻到旧迹。
昨夜梦到城西的古河道，
岸边高柳倚天而立，万缕柔条恰似遍地黄金。
乡社神庙南边，便是我昔日的菜园，
嫩绿的菜芽在温润的春泥里，长势茂密繁盛。
梦里听见啼鸟相问：
你为何多年羁留异乡，迟迟不肯归去？

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辗转各地。早年他曾任职陈州临淮主簿，在此度过一段闲适的田园生活。此诗为诗人久滞异乡时所作，因思念陈州旧居，梦游柳河故地，梦醒后有感而发，既抒发了羁旅漂泊的愁思，也暗含对朝廷权贵当道、自身仕途受阻的失意情绪。学界对此诗的创作背景观点较为一致，认为是其漂泊时期的思乡抒怀之作。

1. 虚实结合的结构：全诗以“觉而作”为题，先从梦醒后的现实感慨写起，随即转入梦境，最后以梦中禽鸟的发问收束，从现实的失意过渡到梦境的温馨，再回归现实的羁愁，层次清晰，情感跌宕。
2. 意象对比烘托：以“虎豹九关”的仕途险恶与“古壕水”“高柳”“旧圃”“蔬甲”的田园闲适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出诗人对故园宁静生活的向往，强化了羁旅愁思的情感内核。
3.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楚辞典故，“虎豹九关”点明仕途阻碍，“滞淫”贴合羁旅主题，既增添了诗歌的古典意蕴，又避免了用典的晦涩生硬，契合张耒平易自然的诗歌风格。
4. 含蓄蕴藉的抒情：结尾以“啼禽自相问”的虚拟场景，将诗人自身的羁旅愁思间接表达，不直接诉说思乡之苦，而是借禽鸟之问引发读者共鸣，余味悠长。
5. 语言风格：全诗用词浅白流畅，无生僻典故，却意蕴深厚，将个人情感与古典意象完美融合，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重情写实”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