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祭淮词二首・送神

这是一首宋代祭淮水神的送神乐歌，属于楚地巫风传承的祭神乐章。全诗以祭者口吻，先写为神饯别、目送神驾离去的场景，再抒发对神的思念，最后以祠庙空寂、春夜月明的景象收束，既体现祭神仪式的庄重，又饱含送别时的怅惘与深情。

1. 楚巫醉兮君不留：楚巫，楚地主持祭神仪式的巫祝；君，指受祭的淮水神；醉，指祭典中参与者沉醉于仪节的状态。句意：楚地巫祝们沉醉于祭典，而神已不愿再停留。
2. 春风起兮木兰舟：木兰舟，以木兰木打造的舟船，常喻高洁华美的行舟，此处指淮水神的代步之舟。句意：春风拂起，神乘上木兰轻舟即将离去。
3. 弭余楫兮饮君酒：弭（mǐ），停止、收拢；余楫，祭者自身的船桨。句意：我停下手中船桨，敬上一杯酒为神饯行。
4. 君既不顾兮驾龙以出游：不顾，不反顾、不眷念；驾龙，古代神话中神常以龙为车驾。句意：您已然不再眷顾此地，驾着龙车远游离去。
5. 凌九江兮勒沧海：凌，横渡、越过；九江，泛指众多江河；勒，统率、节制。句意：神横渡九江，统率沧海百川，威仪赫赫。
6. 万龙舞兮百灵会：万龙，指随行护卫的龙众；百灵，指各路天地神灵。句意：万龙随侍起舞，各路神灵齐聚会从。
7. 君孔乐兮我思君：孔，甚、很；思君，祭者对神的思念。句意：神您此刻定是十分欢畅，而我们（祭者）却深深思念您。
8. 望君故居兮其上片云：故居，指淮水神的旧居（淮水流域）；片云，暗指神已远去，只剩天际云影。句意：望着您的故居淮水流域，却只看到天上一片闲云悠悠。
9. 水沦沦兮石碌碌：沦沦，水波荡漾的样子；碌碌，山石错落坚实的样子。句意：河水潺潺流动，山石历历可见。
10. 空祠草长兮风雨入君屋：空祠，冷清荒废的祭祠；君屋，指淮水神的祠庙。句意：冷清的祭祠荒草丛生，风雨吹进了您的祠屋。
11. 山中春兮鸟鸣悲：句意：山中春意盎然，可枝头鸟鸣却似含着悲意。
12. 明月皎皎兮中夜来：中夜，夜半。句意：明月皎洁高悬，在夜半时分悄然降临。

楚地巫祝沉醉于祭典，而神已不肯久留，
春风拂动，您乘上木兰轻舟。
我停住船桨，敬上一杯饯行酒，
您已然不反顾，驾着龙车远游。
您横渡九江，统率沧海万流，
万龙起舞，各路神灵齐集跟随。
神您此刻定是十分欢畅，而我们深深思念您，
望着您的故居，只剩天上一片闲云悠悠。
河水潺潺流动，山石历历在目，
冷清的祠庙荒草丛生，风雨吹进您的屋宇。
山中春意盎然，可鸟鸣却似含悲，
明月皎洁，在夜半时分悄悄降临。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诗歌风格平易自然，多反映民生与民间礼俗。龟山位于今江苏盱眙，临近淮水流域，北宋时期淮水常患，民间与官方皆有祭祀淮水神的传统，此诗为祭淮仪式中的送神乐章。据张耒生平，其曾多次在江淮一带任职，此诗应是他参与当地祭淮典仪时所作，以楚地巫歌的形式记录送神归位的仪式过程与祭者的复杂情感，兼具仪式性与文学性。

1. 文体与风格：全诗采用楚辞“兮”字句体式，继承楚地巫歌古朴缠绵的风格，语言质朴自然，贴合民间祭神的仪式语境，同时兼具文人诗的规整性。
2. 意象与意境转折：前半部分以“木兰舟”“驾龙”“九江沧海”“万龙百灵”营造淮水神的威仪与神异感；后半部分转向“空祠”“片云”“风雨入屋”，形成从热闹饯别到清冷孤寂的意境转折，将送别神后的怅惘融入实景。
3. 情感脉络：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饯别时的不舍，到想象神离去后的威仪，再回归祭者的思念与空寂，最后以春夜月明的景语收束，以景结情，将送别后的幽思融于自然之景，意境悠远含蓄。
4. 用典与细节：“驾龙”化用古代神话神驾形制，“木兰舟”承袭楚辞高洁意象；“风雨入君屋”既写出祠庙的荒凉，也暗合水神离去后无人打理的冷落，贴合送神后的氛围。
5. 整体而言，此诗将祭神的庄重仪式与民间深情融为一体，既体现北宋民间礼俗风貌，也展现了张耒平易中见深情的诗歌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