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千岁龟歌赠无咎

灵龟千年口不食，以背负床饮其息。
吾家两龟岂徒不食亦不息，寿与万古无终极。
济南晁君博物天地通，夜窥牛斗颇似晋司空。
指我两龟有名字，大龟为九江，小龟号千岁。
老龙洞庭怒，荡覆尧九州。
禹咄嗟，水平流。
九江无波拍天浮，中有大灵背如丘。
南风吹楚泽，莲叶清欲秀。
有物中作巢，一寸立介胄。
霞衣仙人鬓如霜，饮以南极之光芒。
丹颅老客不相见，飞渡东海巢扶桑。
迩来蟠桃枝，有子大如缶。
浮游轻于鸟，江海一回首。
青珊瑚柱碧瑶宫，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赠给友人晁补之（字无咎）的杂言咏物歌行。全诗以张耒家养的九江、千岁二龟为核心意象，糅合大禹治水、洞庭龙乱等历史神话典故，既夸赞晁补之的博学好识，又借龟的长寿灵异寄寓了对超凡脱俗、逍遥自在境界的向往，兼具雄奇浪漫的意境与平易自然的语言风格，现存文本为残句。

逐句注释

灵龟千年口不食，以背负床饮其息：
灵龟：通灵长寿的神龟，古代视为祥瑞之物。口不食：指龟不食五谷，以辟谷服气的方式养生。以背负床：以龟背为卧床，形容龟蛰伏静养之态。饮其息：依靠呼吸吐纳汲取天地气息，即服气养生之法。
吾家两龟岂徒不食亦不息，寿与万古无终极：
吾家：诗人自指。岂徒：不止。不息：不仅不进食，连日常活动都近乎停滞。寿与万古无终极：寿命与万古同久，没有终结，极言龟的长寿。
济南晁君博物天地通，夜窥牛斗颇似晋司空：
济南晁君：指晁补之，其籍贯济州钜野（今山东巨野），宋代属济南郡。博物：博通众物，学识广博。夜窥牛斗：化用晋代张华典故，张华曾夜见牛、斗二宿间有紫气，后发掘出丰城宝剑，此处喻晁补之有超凡的识鉴之才。晋司空：指张华，官至西晋司空，以博学多识闻名。
指我两龟有名字，大龟为九江，小龟号千岁：
晁补之指着张耒家的两只龟，为它们命名：大龟称九江，小龟称千岁。
老龙洞庭怒，荡覆尧九州：
老龙洞庭：传说尧时洞庭湖中有老龙作乱，引发洪水。荡覆尧九州：洪水泛滥，淹没了尧时划定的九州疆域。
禹咄嗟，水平流：
禹：大禹，上古治水英雄。咄嗟：叹息，形容治水时的艰难与感慨。水平流：洪水平定，百川恢复正常流向。
九江无波拍天浮，中有大灵背如丘：
九江：双关，既指诗中所咏大龟之名，也代指长江流经的九江一带水域。拍天浮：水波与天相接，水天相连漂浮。大灵：指九江龟，其背如山丘，形容龟体庞大。
南风吹楚泽，莲叶清欲秀：
南风：夏季的和风。楚泽：楚地的湖泽，对应九江一带的水域。清欲秀：莲叶清润鲜亮，愈发秀美挺拔。
有物中作巢，一寸立介胄：
有物：此处指小龟千岁，结合上下文应为幼龟。介胄：原指铠甲，此处代指龟的甲壳，形容小龟身披甲壳，身形仅一寸大小。
霞衣仙人鬓如霜，饮以南极之光芒：
霞衣仙人：身着彩霞衣裳的仙人，形容其超凡脱俗。鬓如霜：鬓发如霜，喻仙人年寿悠长。南极之光芒：南极星的光辉，古人认为南极星主寿，此处指仙人以星华作为饮馔。
丹颅老客不相见，飞渡东海巢扶桑：
丹颅老客：额头赤红的仙人，传说中长寿老者的形象。不相见：难以得见，喻仙人超脱尘世。飞渡东海：飞过东海。巢扶桑：在扶桑树上筑巢，扶桑为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木。
迩来蟠桃枝，有子大如缶：
迩来：近来。蟠桃枝：神话中西王母蟠桃树的枝条，仙桃三千年一熟。子：指仙桃。大如缶：果实大如瓦缶，形容仙桃硕大。
浮游轻于鸟，江海一回首：
浮游：此处指龟或仙人浮游于江海之上。轻于鸟：身形轻捷胜过飞鸟。江海一回首：在江海间漫游，不过一回首的功夫，形容逍遥自在。
青珊瑚柱碧瑶宫：
青珊瑚柱：以青珊瑚作为宫殿的立柱。碧瑶宫：碧玉砌成的宫殿，代指神仙居所。本句为残句，后续内容未传。

现代译文

通灵的灵龟千年不食五谷，以背为床凭呼吸吐纳存身。
我家养的两只龟，岂止不食人间烟火，连日常活动都近乎停滞，寿命直追万古没有穷尽。
济南晁君博古通今识见超群，夜观牛斗辨紫气，恰似晋代司空张华。
他指着我家两只龟道出名字：大的叫九江，小的唤作千岁。
当年洞庭老龙发怒，洪水泛滥淹没了尧时九州。
大禹喟然长叹，终得洪水平复百川顺流。
九江水面无波与天相接，其中大灵龟的背丘宛如山丘隆起。
南风拂过楚地湖泽，莲叶清润鲜亮愈发秀挺。
有物在莲叶间筑巢，一寸大小身披甲壳。
霞衣仙人鬓发如霜，以南极星光为饮馔。
丹颅老者难觅踪影，早已飞渡东海在扶桑树上筑巢安身。
近来蟠桃枝头，结出的果实大如瓦缶。
浮游之物轻捷过飞鸟，江海之间不过一回首的功夫。
青珊瑚作柱，碧玉砌成瑶宫……

创作背景

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与晁补之交游深厚，二人同属北宋文坛中坚。这首诗为赠晁补之之作，据诗意推测，应为二人相聚时，晁补之为张耒所养二龟命名后，张耒作诗以赠。诗中既以二龟为题，借神话历史典故铺陈意境，又以“晋司空”的典故夸赞晁补之的博学好识，同时寄寓了诗人对超脱世俗、逍遥长寿的理想境界的向往。张耒诗歌风格平易自然，此篇则突破常规，融入大量奇幻意象，展现出浪漫豪放的一面。

艺术赏析

体裁与章法：全诗采用杂言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节奏明快灵动，开合自如。以“九江”“千岁”二龟为线索，串联起现实养龟、历史典故、神话传说三重意象，从日常之物延伸至天地宇宙，结构完整且富于变化，现存残句仍保有完整的意境脉络。
用典与意象：诗中化用张华夜观牛斗、大禹治水、扶桑蟠桃等典故，将历史与神话自然融入咏物之中，既丰富了诗的文化内涵，又烘托出雄奇浪漫的意境。灵龟、仙宫、星华、桃实等意象兼具祥瑞与超脱的特质，共同构建出超凡脱俗的精神世界。
表现手法：采用借物抒情的手法，以二龟的长寿灵异为载体，既贴合咏物主题，又寄寓了诗人对逍遥自在、长寿超脱的精神追求，同时借典故夸赞友人才学，一举两得。虚实结合，将现实中的龟与神话中的仙灵异兽融为一体，打破了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语言风格：兼具张耒平易自然的一贯风格与歌行体的雄奇奔放，用词浅近流畅，却又不失典雅厚重，浪漫奇幻的意境与日常咏物的主题和谐统一，兼具文学性与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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