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器易石鼓文歌

这首诗以周宣王中兴的史事为引，追述石鼓文的由来与流传历程，借友人以瓦器交换石鼓文古物之事，抒发对上古纯朴风气的追慕，感慨后世巧伪渐起、古意消亡的时世变迁，兼具咏史怀古与抒怀言志的内涵。

1. 周纲既季宣王作，提剑挥呵天地廓：周纲既季：周朝的纲纪已至衰微之末；宣王作：周宣王姬静即位，开启中兴之局；提剑挥呵：形容宣王重振朝纲、挥斥天下的气魄；天地廓：指天下复归安定开阔。
2. 朝来吉日差我马，夜视云汉忧民瘼：差我马：派遣车马出行视察；云汉：银河，此处代指天象，亦喻百姓苦难深重；民瘼：百姓的疾苦。此句写宣王白日理政、夜间观天象以忧念民生。
3. 桓桓方召执弓钺，蔼蔼申韩赐圭爵：桓桓：威武庄重的样子；方召：周宣王时名将方叔、召虎，为中兴重臣；弓钺：兵器，代指兵权；蔼蔼：贤明众多的样子；申韩：周宣王时贤臣申伯、仲山甫（注：非战国申不害、韩非）；圭爵：古代礼器，此处代指朝廷赏赐的爵位。
4. 北驱猃狁走豺狼，南伐淮夷斩鲸鳄：猃狁：先秦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即匈奴前身；淮夷：先秦时期东南方的少数民族；鲸鳄：比喻凶残的外敌。此句写宣王北伐南征的赫赫战功。
5. 明堂车马走争先，清庙笙镛尸载乐：明堂：古代帝王宣政、祭祀的场所；清庙：周天子的宗庙；笙镛：两种古乐器，笙为吹管乐，镛为大钟；尸载乐：指祭祀时以“尸”（代表先祖的受祭者）为核心承载乐舞，礼仪完备庄重。
6. 岐阳大猎纪功伐，石鼓岩岩万夫凿：岐阳：岐山之南，周室发祥地；大猎：周宣王曾于岐阳田猎，刻石纪功，即石鼓文的起源；岩岩：高耸矗立的样子；万夫凿：形容刻制石鼓的工程浩大。
7. 千年兵火变朝市，后世纸笔传冥漠：朝市：代指天下社稷；冥漠：模糊不清，指石鼓文历经千年后原貌难辨，后世仅靠纸笔传录其文。
8. 迹荒事远贵者寡，叹惜风霜日摧剥：贵者寡：指珍视石鼓文这类古物的人稀少；摧剥：风霜侵蚀、损坏。此句写石鼓文历经岁月兵火，日渐凋零。
9. 君诚嗜古更过我，易以瓦器尤奇卓：嗜古：喜好古物；易以瓦器：用形制古朴的瓦器交换石鼓文相关古物；奇卓：奇特卓越，形容友人此举别具慧眼。
10. 满盘苍玉列我前，制古形奇异雕琢：苍玉：形容瓦器色泽如苍玉；制古形异：形制古朴，造型奇异；雕琢：指瓦器的制作工艺精巧。
11. 羲黄已亡巧伪起，采椽土木消纯朴：羲黄：伏羲、黄帝，代指上古圣贤时代；采椽：以栎木为椽子，指上古朴素简陋的建筑形制；消纯朴：纯朴的社会风气逐渐消亡。此句感叹后世巧伪之风兴起，上古纯朴不再。
12. 何为获此上古器，经历万古遭搜掠：搜掠：指古物历经战乱辗转流传，被多方搜求。此句发问为何这件上古器物能历经万古留存至今。
13. 寥寥墨翟骨已朽，尚有遗风传隐约：墨翟：墨子，主张节用、非攻，提倡回归纯朴；寥寥：寥寥无几，指推崇古俭的人已不多；遗风：指上古纯朴的风气仍有隐约流传。

周朝纲纪早已衰微，幸而宣王中兴，
提剑挥斥，重整天地，廓清宇内。
白日选吉日出巡视察，乘马出行，
夜晚仰观银河，忧心百姓的疾苦。
威武的方叔、召虎执掌兵权，
贤明的申伯、仲山甫受赐圭爵。
北驱猃狁，将豺狼般的敌寇赶跑，
南伐淮夷，斩除鲸鳄般的凶残外敌。
明堂之上车马争先，礼仪鼎盛，
清庙之中笙镛齐鸣，乐舞庄严。
岐阳田猎，刻石纪下赫赫战功，
石鼓高耸，万夫协力凿刻铭文。
千年兵火改易了世间朝市，
后世仅靠纸笔传录，模糊难辨。
事迹荒远，珍视古物的人太少，
空自叹息风霜日日侵蚀剥落。
您本就比我更嗜爱古物，
用瓦器交换石鼓，更是奇绝卓异。
满盘如苍玉的瓦器摆在眼前，
形制古朴，造型奇异，雕琢精巧。
伏羲黄帝的时代早已逝去，巧伪之风渐起，
采椽土木的纯朴早已荡然无存。
为何能获得这件上古器物，
历经万古，辗转被世人搜求？
寥寥无几的墨子早已骨朽，
却仍有他提倡的纯朴遗风隐约流传。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生活于北宋中后期，当时金石学兴盛，文人好古之风盛行，石鼓文作为现存最早的先秦刻石文字，备受文人推崇。此诗应是友人以古朴瓦器交换到石鼓文相关古物（拓本或实物）后，张耒为咏其事、抒其怀而作。诗人借周宣王中兴的史事追慕上古清平气象，又以石鼓的流传历程感慨岁月沧桑，最终落脚于对古意消亡的叹惋，体现了北宋文人的怀古情结与文化反思。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周宣王中兴的史事起笔，铺陈盛世气象，再叙石鼓文的起源与流传，转而聚焦友人易瓦器的雅事，最后生发对古意消亡的感慨，从史到物，从物到情，脉络清晰，层层深入。
2. 用典精当，贴合主题：诗中大量使用先秦典故，如方叔、召虎、申伯、仲山甫、岐阳大猎、墨子等，均紧扣“古”与“纯朴”的核心主题，既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又自然抒发了追慕古意的情怀。
3. 对比鲜明，意境深沉：诗人将上古纯朴的羲黄之世与后世巧伪的现实相对比，将周宣王中兴的壮阔与石鼓历经兵火的沧桑相对比，又以友人嗜古的雅举反衬时人逐利的浅薄，营造出深沉的怀古意境，暗含对当世的讽喻。
4. 体裁与语言特色：作为七言歌行体，全诗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如“北驱猃狁走豺狼，南伐淮夷斩鲸鳄”等句），语言古朴典雅，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完美契合咏史怀古的体裁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