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毛驹歌

这首七言歌行体咏史诗，以观赏画中拳毛騧（唐太宗昭陵六骏之一）为缘起，先描摹画中骏马的雄武气概，再追赞唐太宗平定天下的赫赫功业，最后以昭陵的荒凉遗迹收束，抒发了时光流逝、英雄不再的怀古之慨，亦暗含对贤才难遇的身世感慨。

1. 北窗扫壁陈图书，杀气凛凛生坐隅：
   北窗：书房北向窗户，代指静雅书斋。扫壁：清理打扫墙壁。陈图书：陈列书籍与字画。坐隅：座位侧边。
   句意：在北窗下的书斋中，我整理好书籍与壁画，座旁却仿佛生出凛凛杀伐之气。
2. 谁将尺素画骏马，云是文章昔日拳毛驹：
   尺素：古代以绢帛书写，后代指小幅画纸。拳毛驹：即拳毛騧，唐太宗李世民的坐骑之一，为昭陵六骏之一，征讨刘黑闼时身中六箭而亡。（注：原作“拳毛騧”，张耒以“驹”代字，或为歌行体押韵需要）
   句意：是谁在素白画纸上绘下这匹骏马？说是昔日那匹名叫拳毛騧的名驹。
3. 龙颅虎脊视天地，若灭若没三万里：
   龙颅：形容马头颅雄伟如龙。虎脊：形容马脊背矫健如虎。视天地：睥睨天地，尽显雄姿。若灭若没：形容骏马驰骋时仿佛隐没于辽阔天际。三万里：极言地域广袤。
   句意：这骏马龙首虎脊、睥睨天地，驰骋万里仿佛若隐若现于天际之间。
4. 皇天产此谁得之，虬须十八真天子：
   皇天：上天。虬须：卷曲胡须，史载李世民留有络腮胡须。十八：学界对此有两种解读，一说指李世民晋阳起兵时年仅十八岁，一说为排行，但史载李世民为李渊次子，故此说存疑，此处取起兵时年纪的主流解读。真天子：指唐太宗李世民。
   句意：上天孕育如此良驹，谁能拥有它？正是那留着虬须、年少便济世安民的真天子。
5. 擒王灭窦如尘埃，英气贯日天为开：
   擒王灭窦：指李世民在虎牢关之战中生擒窦建德、逼降王世充，是唐朝统一中原的关键战役。如尘埃：形容平定战事轻而易举。英气贯日：英雄气概直冲日月。天为开：上天为之动容开颜。
   句意：生擒窦建德、逼降王世充易如反掌，英雄气概直冲日月，连上天都为之开颜。
6. 黄金甲光照天地，大白羽箭驰风雷：
   黄金甲：精良的铠甲，代指唐军威武军容。大白羽箭：饰有白羽的精良大箭。驰风雷：形容箭速快如疾风惊雷。
   句意：唐军的黄金铠甲光耀天地，白羽大箭射出时快如风雷。
7. 真龙在厩万马疾，下视四海皆驽骀：
   真龙：此处喻指唐太宗李世民。厩：马厩。万马疾：形容良马奔驰迅捷。驽骀：劣马，代指平庸无能之辈或普通战马。
   句意：真龙天子李世民在位，良马驰骋迅捷，放眼四海尽是平庸劣马。
8. 榛棘昭陵一抔土，柏城六马莓苔古：
   榛棘：丛生的荆棘。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位于陕西礼泉。一抔土：代指坟墓。柏城：昭陵周围种植的柏树林，代指陵墓区域。六马：即昭陵六骏，包括拳毛騧在内的六匹战马石刻。莓苔古：长满青苔，尽显岁月沧桑。
   句意：昭陵之上荆棘丛生，只剩一抔黄土，陵前的六骏石刻也已长满青苔，尽显古旧苍凉。
9. 呜呼骏马已埃尘，虽有燕昭难再睹：
   呜呼：感叹词。骏马已埃尘：指拳毛騧早已化为尘土，暗指英雄功业已成过往。燕昭：燕昭王，曾筑黄金台招揽天下贤才，此处代指爱才惜才的明君。难再睹：难以再见到如此良马（人才）。
   句意：可叹啊，这匹名驹早已化为尘土，即便有燕昭王那样的明君，也难以再见到这般良驹了。

北窗下我扫净墙壁陈列起诗书卷册，
座旁却隐隐升起凛凛杀伐的气魄。
是谁在素白的画纸上绘下这骏马？
说是昔日那匹叫拳毛騧的名驹一匹。
它龙首虎脊睥睨天地，
驰骋万里仿佛若隐若没在天际。
上天育此良驹谁能拥有？
正是那虬须年少、真命天子李世民。
生擒窦建德逼降王世充易如尘埃，
英气直冲日月连上天都为他开颜。
黄金铠甲光耀天地，白羽大箭飞驰如雷。
真龙天子在朝万马疾驰，
放眼四海尽是平庸劣马之辈。
如今昭陵荆棘丛生只剩一抔黄土，
陵前六骏石刻也早已长满苔痕古旧。
可叹啊名驹早已化作尘埃，
即便有燕昭王那样的明君，也难再睹这般良驹。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是其咏史怀古的代表作之一。拳毛騧是唐太宗昭陵六骏之一，刻于昭陵陵前，后世有画作流传。学界对其具体创作时间尚无定论，一般认为作于张耒晚年贬官时期：彼时他历经仕途波折，在书斋中观赏这幅画时，追思盛唐气象与唐太宗的赫赫功业，结合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借燕昭王筑台招贤的典故，抒发了对英雄不再、贤才难遇的感慨。

1. 结构章法：全诗以“观画—赞马—颂帝—怀古—抒慨”为脉络，层层递进，从眼前画作延伸至历史功业，再落到当下的沧桑遗迹，情感由盛转衰，收束自然，章法严谨。
2. 用典与比喻：多处运用典故，如“燕昭”借指明君贤主，“驽骀”代指平庸之辈；以“龙颅虎脊”喻骏马雄姿，“真龙”喻唐太宗，比喻贴切生动，强化了形象的感染力。
3. 对比手法：以昔日“万马疾”的盛世军容与今日“莓苔古”的荒凉昭陵形成对比，以“真龙”与“驽骀”的高下对比，凸显了时光流逝、英雄不再的沧桑感。
4. 语言风格：采用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音节流畅，兼具汉魏乐府的雄健之气与宋诗的平易自然，议论与抒情结合，既描摹了画面意境，又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思考，符合张耒“平易畅达”的诗风。
5. 主旨寄托：表面咏马，实则咏史抒怀，借唐太宗的功业与昭陵的遗迹，既赞颂了开国君主的雄才大略，也暗含了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感慨，拓宽了咏马诗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