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唐书二首

这首咏史诗以唐代武则天晚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恃宠专权、最终覆灭，以及神龙政变后五王因未彻底铲除武氏余党而遭反噬的史事为核心，批判了依附权贵作恶的小人，也抨击了平乱者举措失当的短视，借古讽今抒发历史慨叹，暗含对北宋中后期朝政的现实忧虑。

1. 二张挟嬖宠，声势各滔天：二张指武则天晚年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挟：依仗。嬖宠：帝王的宠幸。滔天：形容权势气焰极为嚣张。句意：张氏兄弟依仗武则天的恩宠，各自的权势都嚣张到了极点。
2. 蛇鼠依城社，自谓终千年：城社指祭土神的坛庙，《晏子春秋》有“城狐不可焚，社鼠不可灌”之语，后世以“城狐社鼠”比喻依仗权势作恶的小人。此处以蛇鼠依附城社比喻二张依仗皇权专权。句意：如同蛇鼠依托城社作恶，二张自以为可以安稳掌权千年。
3. 天道恶满盈，五龙忽腾骞：天道恶满盈出自《周易·谦》“天道亏盈而益谦”，意为天道厌恶骄盈满溢。五龙指神龙政变的主导者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政变后皆封王，故称“五王”。腾骞：腾飞，此处指五王起兵推翻二张的统治。句意：天道从来厌恶骄奢满溢，五位王爵的大臣突然起兵发难。
4. 断头谁救汝，猳豚尸道边：猳豚指公猪小猪，此处用以辱骂二张如同猪狗。句意：二张被斩时无人施救，最终如同猪狗一般，尸体被丢弃在道路旁。
5. 击狗不击首，反噬理必然：反噬指反咬一口，此处指武氏余党反扑陷害五王。句意：打狗却不击打它的头部，被它反咬一口是必然的道理，暗指五王未彻底铲除武氏势力，最终遭其报复。
6. 智勇忽迷方，脱匣授龙泉：龙泉为古代名剑，此处代指兵权与核心权力。脱匣授龙泉指五王在政变后放松警惕，将权力拱手让人，给武氏余党留下可乘之机。句意：原本有智谋勇略的五王却突然迷失方向，将龙泉宝剑从鞘中取出交给他人，喻授人以柄。
7. 区区薛季昶，先事仅能言：薛季昶是神龙政变的参与者，曾建议五王一并诛杀武三思等武氏族人，未被采纳。区区：形容渺小不足道。先事：在事变发生之前。句意：薛季昶不过是寻常之人，却能在事变前提出正确的建议，最终却只能空言而已。
8. 留祸启临淄，败谋岂非天：关于“临淄”所指，学界有两种主流观点：一说指临淄王李隆基发动的唐隆政变，因五王未除武氏，导致武三思专权，最终引发李隆基诛乱；另一说指五王失策为后续政局动荡埋下伏笔。此处采用前者解读。句意：留下武氏祸患最终开启了临淄王的政变，当初的谋划失败，难道不是天意使然吗？

张氏兄弟依仗武则天恩宠专权跋扈，各自气焰嚣张压过朝堂。
如同依托城社作恶的蛇鼠，妄称福禄可保千年安稳。
天道从来厌恶骄奢满溢，五位封王的大臣突然起兵匡扶。
二张断头时无人相救，最终如同猪狗，尸骸弃于道旁。
打犬不先击中其首，反遭反噬本是常理——
五王未彻底铲除武氏势力，终究遭其报复。
智勇双全的五王却突然迷失方向，将兵权与权力拱手让人，
给武氏余党留下了可乘之机。
薛季昶不过寻常之人，却能提前识破隐患提出谏言，
最终却只能空自叹息。
留下武氏祸患终启临淄政变，当初的谋划失策，难道不是天意使然？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激烈，权臣先后专权，朝政乱象频生。诗人借唐代神龙政变的史事，一方面批判二张这类依附皇权作恶的小人，另一方面针对五王在政变后优柔寡断、未彻底铲除武氏余党，最终反遭反噬的历史教训，借古讽今，暗讽北宋朝廷在铲除政敌后未能斩草除根，埋下祸乱隐患，抒发了对时政的忧虑与对历史兴衰的深刻思考。

1. 借古讽今，意蕴深沉：全诗以唐代史事为载体，实则针砭北宋时政。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权臣专权现象屡见不鲜，诗人通过二张之乱与五王失策的史事，警示统治者警惕奸佞专权，同时批判了当权者在铲除奸佞后优柔寡断、留下后患的短视行为，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现实针对性。
2. 用典贴切，凝练含蓄：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蛇鼠依城社”化用《晏子春秋》的“城狐社鼠”，精准比喻依附权贵作恶的小人；“龙泉”以古代名剑代指兵权，凝练有力。薛季昶的典故则直接点出五王的失策，使议论有据可依，避免空泛。
3. 叙事与议论结合，结构严谨：全诗以史事发展为脉络，先写二张专权，次写政变诛奸，再写五王失策、遭反噬的结局，最后以慨叹收束，层层递进，逻辑清晰。以议论入诗却不流于枯涩，将史事与情感、议论融为一体，既有叙事的流畅性，又有议论的深刻性。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语言不尚雕琢，直白晓畅却不失风骨，以冷峻的笔触评说史事，批判之意暗含其中，展现出宋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色，同时保留了咏史诗的诗意与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