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怀三首

这首冬日抒怀小诗，以冬夜残月下闻林间早鸟啼鸣为触发点，借对禽鸟劳碌的诘问，抒发了对世事劳扰、求而不得的感慨，同时流露出自感奔波疲惫、向往安宁无求生活的心境。

1. 悲笳奏已罢，落月在西壁：
   悲笳（jiā）：悲凉的胡笳，古代军中常用的管乐器，音色凄切。奏已罢：指笳声已经停歇。落月：将落的残月。西壁：西边的墙壁。句意：悲凉的胡笳声已经吹尽，将落的残月映在西边的墙壁上。
2. 卧闻中林鸟，先晓鸣啧啧：
   卧闻：躺着静听。中林：林中。先晓：天尚未亮之时。啧啧（zé zé）：形容禽鸟细碎婉转的啼鸣声。句意：躺着静听林间的鸟儿，在天未亮时就发出啧啧的啼鸣。
3. 尔求亦易供，固合事安息：
   尔：你（们），此处代指鸣啼的禽鸟。求：指生存、觅食的需求。易供：容易被满足。固合：本来应当。事安息：从事安闲休憩的生活。句意：你们的生存需求本就容易满足，本来就该安心地休憩度日。
4. 夜归陵旦起，何尔更劳役：
   夜归：夜里才归巢。陵旦：黎明、凌晨；“陵”通“凌”，意为逼近、临近。劳役：此处指奔波劳碌的营生。何尔：为什么你们。句意：为何你们夜里才归巢，凌晨就起身，偏要这般劳碌奔波？
5. 乾坤扰万物，不使轻有获：
   乾坤：天地、世间万物。扰：搅扰、劳碌。轻有获：轻易有所收获、安享所得。句意：天地间万物都被世事搅扰，从不让人轻易就能有所得。
6. 无求良独难，何以休吾力：
   无求：摒除一切奢求、不求名利。良独难：实在是特别困难；“良”意为确实、实在。何以：以何，用什么办法。休吾力：停止心力的奔忙，让自己得以休憩。句意：想要做到毫无奢求本就艰难，我该如何才能停下这劳碌的心力？

凄清的胡笳早已吹罢，
残月斜映在西墙之下。
卧听林间禽鸟，
未等天明已啼鸣喳喳。
你们生计本易维系，
本该安然休憩无虞。
为何你夜归又凌旦而起，
偏要这般劳碌奔波不息？
天地间万物都被世事搅扰，
从不许人轻易有所获享。
摒除奢求本就万般艰难，
我该如何停下这奔忙的心力？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平易浅切，多关注民生与自身际遇。这首《冬怀》组诗是其晚年退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时所作。彼时北宋朝政几经更迭，张耒仕途屡遭贬谪，闲居期间目睹世间奔波劳碌之态，自身亦因生计、情志不得舒展而深感疲惫，遂借冬夜闻鸟的日常场景，抒发对世事劳扰、求而不得的感慨，寄寓对安宁无求生活的向往。此说为学界主流观点。

1. 起兴与借景抒情：开篇以“悲笳罢奏”“落月西壁”的凄清夜景起兴，奠定全诗清冷孤寂的基调，将冬夜的静谧与凄切融为一体，为后文闻鸟抒怀铺垫了沉静的氛围。
2. 以物喻人，设问抒怀：诗人由林间早鸟的啼鸣，转而诘问鸟儿“何尔更劳役”，将自身的劳碌之感投射于禽鸟，借对鸟的发问，实则抒发对自身奔波、世事不公的不满，由物及人，情感自然流露，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3. 平易浅切的诗风：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事藻饰，以日常场景与直白的发问传递情感，符合张耒“以文为诗，平易自然”的创作特色。虽浅近直白，却意蕴深厚，将对人生劳碌的反思融入寻常景致之中。
4. 哲理意蕴的升华：“乾坤扰万物，不使轻有获”“无求良独难”两句，由具体场景上升到对世间规律与人性困境的思考，点明世人皆被世事裹挟，难以摆脱劳碌与奢求的枷锁，深化了全诗的思想内涵。
5. 古体诗的自由章法：此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押韵的严格束缚，句式错落自然，更利于诗人随性抒发感慨，情感脉络清晰，从冬夜的清冷到内心的疲惫，再到对人生的反思，过渡自然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