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晚作三首

这首诗是张耒晚年闲居时的即景之作，以深秋寒晚的居家场景为核心，描绘了清贫却安闲的日常，抒发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随缘自适、淡然自足的心境，整体风格平易质朴，充满鲜活的生活气息。

1. 黯黯东牖闇：黯黯，昏暗黯淡的样子；东牖（yǒu），东边的窗户；闇，同“暗”，指暮色浸染下的昏暗光线。句意：东边的窗户被暮色笼罩，一片昏沉。
2. 寂寂吾庐闲：寂寂，寂静冷落的样子；吾庐，我的茅舍；闲，既指环境静谧，也暗含诗人心境的闲适淡然。句意：我的茅舍寂静冷清，处处透着安闲。
3. 粗粝饱妇子：粗粝（lì），指粗糙简陋的饭食；饱，使……吃饱；妇子，妻子与儿女。句意：靠粗糙的饭食勉强让妻儿填饱肚子。
4. 苜蓿无余盘：苜蓿（mù xu），古代从西域传入的野菜，常作蔬食或饲料，此处代指粗劣的家常蔬菜；无余盘，盘中没有多余的菜肴，极言家境清贫。句意：盘中只剩苜蓿一类的粗菜，再无其他余味。
5. 雁急天欲雨：雁急，大雁飞得急促，因天将降雨，候鸟急于归巢避雨；天欲雨，天色即将落雨。句意：大雁疾飞而过，看来天快要下雨了。
6. 鸡栖日已寒：鸡栖（qī），鸡群已回巢栖息；日已寒，白日将尽，天气愈发寒冷。句意：鸡都已归窝，白日将尽，天气转得清寒。
7. 老人袖手坐：老人，诗人自指（张耒晚年退居时年事已高）；袖手，将双手藏在衣袖中；坐，闲坐。句意：我这老翁揣着双手闲坐。
8. 一杯聊自宽：一杯，指一杯酒；聊，姑且；自宽，自我宽慰。句意：姑且饮一杯酒，暂且自我宽解。

暮色沉沉浸透东窗，
茅舍寂寂，满是闲静。
粗饭淡菜供妻儿果腹，
盘中唯余苜蓿，再无余肴。
大雁疾飞，天色将雨，
鸡已归巢，白日尽，天转清寒。
我袖手闲坐，
且饮一杯，聊自宽怀。

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晚年仕途屡遭贬谪，最终退居陈州（今河南淮阳），过着清贫的闲居生活。这首诗是其十月下旬的即景之作，记录了寒雨将至的傍晚，自家日常的清贫与安闲，体现了他历经宦海沉浮后，看淡得失、安于质朴生活的心境。学界普遍认为该组诗为其晚年退居期间的作品，契合其后期平和旷达的人生状态。

1. 意象与意境：全诗选取东牖、茅舍、粗粝饭食、苜蓿、归雁、栖鸡等日常平凡意象，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却营造出深秋寒晚萧索又安闲的居家氛围，将清贫生活与闲适心境融为一体，朴素却有韵味。
2. 结构章法：诗歌从室内昏暗之景写起，再转向居家饮食的清贫，继而转写室外归雁、栖鸡的冬日晚景，最后收束到自身闲坐饮酒的状态，层层递进，从环境到生活再到心境，过渡自然流畅。
3. 风格与情感：诗歌延续了张耒平易自然的诗风，学习白居易闲适诗的淡远质朴，虽写清贫家境却无愁苦怨怼之语，以“一杯聊自宽”收束，尽显诗人随缘自适、安贫乐道的旷达心态。
4. 格律特点：作为宋诗，该诗不拘泥于严苛的近体格律，中间两联对仗并不十分工整，体现了宋调“以文为诗”、重意轻质的特点，整体韵律舒缓平和，契合全诗闲适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