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

这首诗以行旅过秦关遇阻为引子，借战国孟尝君田文逃秦过函谷关的史事，既描绘了羁旅困顿的窘迫处境，也通过对孟尝君养士却仅得鸡鸣狗盗之徒的反思，抒发了对人才价值、养士实效的思考，暗含诗人自身仕途失意、抱负难展的怅惘之情。

1. 度关山，意悠哉：度，翻越；关山此处特指秦地函谷关等险要关隘；悠哉形容心绪悠长茫然，暗含行旅的倦怠与怅惘。
2. 秦关路险行车摧：秦关即函谷关，战国时期秦国东关，为著名险关；车摧并非指车辆彻底损坏，而是形容车行受阻、颠簸困顿。
3. 秋云沉沉天未晓：沉沉形容云层浓重密布；天未晓天色尚未破晓，点明时间之早，烘托出压抑沉寂的氛围。
4. 关吏正眠关未开：关吏守关的基层官吏；关未开关门尚未开启，点明行旅受阻的直接原因。
5. 孟尝逃秦畏秦逐：孟尝即孟尝君田文，战国齐国宗室，曾入秦为相，后被秦昭王囚禁欲杀之，仓皇逃归；畏秦逐害怕被秦国派兵追捕驱逐。
6. 一日归齐未为速：据《史记·孟尝君列传》载，孟尝君连夜逃至函谷关时，因关法需鸡鸣才能开关，其门客学鸡鸣骗开关门，一日内逃回齐国；此处反说“未为速”，反衬被困时的焦急。
7. 重扉当道可奈何：重扉指层层叠叠的关门；当道挡在行路中央；可奈何表达束手无策的无奈。
8. 搔首苍茫空驻毂：搔首以手搔头，形容焦急无措的神态；苍茫夜色迷茫的样子；驻毂停下车驾（毂为车轮中心的圆木，代指车辆），空驻毂指徒然停驻，无法前行。
9. 主君无言客无计：主君指孟尝君；客无计随行门客都无计可施。
10. 仰看天星俯相视：仰看天星抬头仰望天上星斗；俯相视低头沉思，形容内心焦虑、无计可施的状态。
11. 风鸣木响心自惊：风鸣木响风吹林木发出萧萧声响；心自惊内心因异响而惊惶不安，烘托出窘迫时的敏感心境。
12. 咄嗟谩养三千士：咄嗟叹息声；谩徒然、空自；三千士指孟尝君养食客数千人，史载其门下有食客数千；此句意为空自豢养了大量门客，临难却无可用之人。
13. 下客趋前敢献诚：下客指地位低微的门客，即学鸡鸣的门客；趋前上前；敢献诚冒昧献上诚意，自谦之辞。
14. 为君试效晨鸡鸣：效仿效；晨鸡鸣学公鸡打鸣，此为孟尝君脱关的关键计策。
15. 引声未绝群鸡应：引声发出鸣叫声；未绝未落；群鸡应群鸡跟着鸣叫，以此骗过守关者。
16. 轧轧重门俄彻扃：轧轧形容门轴转动的声响；俄顷刻、不久；彻扃打开关门（扃为门栓）。
17. 马嘶人语车轮转：描写车马重新启动的场景，暗示困境解除。
18. 斗柄斜横夜初半：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古人以斗柄指向判断时节与夜色深浅；此处指夜色已过半，点明脱关的时间。
19. 奔风捷足欲何追：奔风疾风；捷足指追兵；欲何追意为追兵早已被甩开，无法追上。
20. 虎口脱身非素愿：虎口脱身指从秦国的险境中逃脱；非素愿不是原本的愿望，指孟尝君本不愿狼狈逃归。
21. 孟尝好士竟何为：好士喜好招揽士人；竟何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暗含对养士目的的质疑。
22. 才得鸡鸣狗盗儿：鸡鸣狗盗指微末不足道的技能，出自此典故；此句意为孟尝君仅招揽到一批有微末技能的门客。
23. 可怜当日殷懃意：殷懃同“殷勤”，恳切周到；可怜可叹，表达惋惜之情。
24. 辍食分衣竟为谁：辍食分衣指孟尝君为款待门客甚至停止进食、分出衣物，史载其对门客不分贵贱一视同仁；竟为谁到底是为了谁，收束全诗，点明对养士实效的反思。

翻越秦关前路漫漫，心绪悠悠茫然怅惘。函谷关路崎岖艰险，车马颠簸困顿难当。
秋日浓云压满天际，天色沉沉尚未破晓。守关小吏正自酣眠，紧闭关门不肯开启。
当年孟尝逃离秦国，最怕秦王派兵追逼。一日逃回齐国境内，也算不得太过急速。
重重关门挡在路中，束手无策可奈若何？搔首踟蹰空自怅惘，徒然停驻车与马。
主君无言众客愁，百般无计空发愁。仰看天星低首沉思，心绪纷乱难自持。
风吹林木萧萧作响，忽闻异响心自惊惶。空自豢养三千食客，临难方知枉费心力。
下等门客上前立，敢献微诚解君忧。愿为君学鸡鸣啼。
刚一引吭声未落，群鸡齐鸣相和应。轧轧重门应声开，顷刻之间脱樊笼。
马嘶人语车轮转动，北斗柄斜夜色过半。疾风快马追之不及，追兵早已被甩在后面。
从虎口中脱逃生，本非当初所愿为。
孟尝一生喜好养士，究竟意义又在何处？不过得些鸡鸣狗盗之徒。
可叹当年殷勤意，辍食分衣待宾客，到底是为了谁？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行旅生涯颇多。此诗借行旅过秦关遇阻的场景，结合战国孟尝君逃秦过函谷关的史事抒怀。关于具体创作时间，学界暂无定论，一般认为是诗人在行役途中，目睹关隘受阻的窘迫，联想到自身仕途失意、抱负难展的处境，借史事抒发对人才价值与养士实效的思考。

1. 章法结构清晰：全诗以“度关山”起笔，先写眼前羁旅遇阻的实景，再引入孟尝君逃秦的史事，铺叙困守关前、鸡鸣脱关的全过程，最后以议论收束，将个人羁旅之愁延伸至对社会人才问题的反思，脉络分明，层层递进。
2. 用典自然贴切：全诗紧扣《史记·孟尝君列传》的典故，没有堆砌史实，而是将史事与自身行旅困境自然融合，以“度关山”的核心场景串联典故，既贴合诗题，又借史事深化了抒情内涵。
3. 表现手法丰富：既有动作细节描写（如“搔首苍茫空驻毂”）烘托窘迫心境，也有环境烘托（如“秋云沉沉”“风鸣木响”）渲染压抑氛围；同时运用对比手法，将孟尝君“养三千士”与“仅得鸡鸣狗盗儿”形成反差，强化了对养士实效的质疑。
4. 语言平易自然：全诗语言浅近流畅，符合张耒“以文为诗、平易淡远”的风格，无生僻典故，情感真挚直白，既保留了歌行体的舒缓节奏，又兼具古诗的质朴韵味。
5. 思想内涵深刻：诗人不仅抒发了个人羁旅困顿的怅惘，更借孟尝君的典故，对北宋养士之风、人才甄选标准进行了反思，暗含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拓展了诗歌的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