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歌

本诗以西汉武帝遣使求大宛汗血宝马的史事为载体，以天马的视角铺叙其从西域流落、被汉廷迎回、入宫伴驾的完整历程，既描摹了天马的神异姿质与荣宠际遇，也借天马的遭遇寄寓了才士遇合的感慨，兼具咏史与抒怀的双重意涵。

1. 风霆冥冥日月蔽：风霆指疾风迅雷；冥冥形容天地昏暗貌，此句渲染天马降临前的异象，天地晦暗遮蔽日月。
2. 帝遣真龙下人世：帝指天帝；真龙此处喻指天马（古代常以龙比骏马），天帝遣送神骏降临人间。
3. 降精神马育天驹，足蹑奔风动千里：降神指降生神异；天驹指天马；蹑意为踏、踩，此句写天马天生神骏，足踏疾风，一日可驰千里。
4. 萧条寄产大宛城：萧条指荒远寂寥；寄产指寄居生长；大宛城为西汉西域古国，以产汗血宝马闻名，此句写天马原本生息于大宛。
5. 我非尔乘徒尔生：尔乘指能驾乘良马的明主识才之人，以天马口吻自述：我本非寻常人可驾驭的良马，却只能徒然生长于荒远之地。
6. 小羌杂种漫羁绁：小羌泛指西域弱小部族；杂种此处为中性泛称，指混杂的西域族群；漫意为徒然；羁绁指马笼头与缰绳，代指被束缚驯养，此句写天马被西域部族随意羁縻。
7. 枥上秋风时一鸣：枥指马槽，此句写天马在马槽边于秋风中长鸣，抒发不甘被拘囿的情志。
8. 万里名闻汉天子：天马的声名远播万里，传入汉廷天子耳中。
9. 内府铸金求騄駬：内府指皇宫府库；铸金即铸造金像；騄駬为古代名马，代指天马，此句写汉天子以金像求访良马。
10. 将军受诏玉关开：将军指贰师将军李广利，汉武帝遣其伐大宛求马；玉关即玉门关，西汉通往西域的关隘，此句写汉廷为迎天马开启玉门关。
11. 灵旗西指宛王死：灵旗为帝王出征时的旗帜；宛王死指李广利斩杀大宛王毋寡，此句写汉廷西征大宛、迫使该国臣服的史事。
12. 天马出城天驷惊：天驷为二十八宿之房宿，主天马星，此句写天马启程时，天上星象为之惊动。
13. 寒沙飒飒边风生：寒沙指边塞荒漠的沙石；飒飒为风声，此句渲染边塞送天马入京的苍凉氛围。
14. 执驱校尉再拜驭：执驱校尉为汉武帝为护送天马特设的官职；再拜驭指恭敬地驾驭天马。
15. 护羌使者清途迎：护羌使者为负责安抚西域、护佑道路的官员，此句写其清理道路迎接天马入京。
16. 骐驎殿下瞻天表：骐驎殿为汉宫藏珍纳贤的殿宇；天表指帝王仪容，此句写天马抵达汉宫，在骐驎殿下拜见天子。
17. 天质龙姿自相照：天质龙姿指天马的神异资质，如龙一般，此句写天马与天子威仪相互映照，相得益彰。
18. 翠蕤黄屋两逦迤：翠蕤指以翠羽装饰的旗饰，代指帝王仪仗；黄屋指帝王车驾的黄绸车盖，代指帝王车驾；逦迤指连绵不绝貌，此句写帝王仪仗与车驾连绵随行。
19. 玉镫金鞍相炫耀：玉镫金鞍指装饰华美的马具，此句写天马的鞍镫光彩夺目，与仪仗相映。
20. 东游封祀被和銮：封祀指帝王封禅泰山、祭祀天地；被和銮指车驾上的銮铃作响，此句写天马随帝王东去封禅。
21. 甲子北来巡朔边：甲子为干支纪年，代指帝王出行的年份；朔边指北方边境，此句写天马随帝王北巡边塞。
22. 展才自觉逢时乐：展才指施展才能，此句写天马随帝王出行尽显其能，自感恰逢其时的欢乐。
23. 致远不知行路难：指天马能远行千里，不觉路途艰难，暗喻才士遇明主则无碍施展抱负。
24. 物生从类如有神，地无远近终相亲：物生从类指万物各从其类，皆有灵性；此句收束全诗，写万物各得其所，无论远近终能相亲相合，暗喻才士得遇知音、君臣遇合的圆满。

疾风迅雷暗天地，日月掩光天昏昏，天帝遣下真龙种，化作神骏降凡尘。
诞育精神天马驹，天生骏骨世所稀，足踏疾风驰万里，一蹴千里无踪迹。
荒远寄身大宛城，我非庸人可驾乘，空有骏姿徒生长，埋没异域无人识。
小羌部族漫羁縻，锁在槽枥受拘系，唯有秋风起边塞，长鸣一声泄郁气。
万里声名达汉廷，天子倾慕铸金像，遍求天下名騄駬，只为神骏入帝京。
将军受诏开玉关，灵旗西指伐大宛，宛王授首国臣服，天马始得离故园。
天马出城星象惊，寒沙飒飒边风紧，校尉执辔再拜驭，使者清道远相迎。
骐驎殿上瞻天颜，龙姿天质两相映，翠羽仪仗黄屋车，逶迤连绵随帝行。
玉镫金鞍光炫耀，东随封祀銮铃鸣，甲子北巡朔边地，万里驰驱意气平。
展才方觉逢时乐，致远何曾畏路难，天生神物有灵性，展尽才华称君心。
万物从类皆有灵，地无远近终相亲，各得其所两相契，千古遇合见真情。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仕途历经元祐党争起伏，多次被贬辗转各地。此诗以西汉武帝求大宛天马的史事为依托，属于咏史抒怀之作：一方面借天马流落西域、终遇明主的际遇，寄寓自身怀才不遇、渴望君臣遇合的人生感慨；另一方面也暗含对北宋边事、朝廷求贤的影射，呼应了北宋与西夏对峙的时代背景。学界一般认为此诗创作于元祐年间诗人仕途相对顺遂或有所期盼之时，兼具咏史与自况的双重属性。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天马的生命历程为线索，从神异降生、流落西域、汉廷求马、西征迎归、入宫伴驾到最终遇合，层层铺叙，完整呈现了天马从埋没到显达的完整轨迹，逻辑连贯。
2. 用典贴合主题：多处化用西汉天马典故，如天驷星、騄駬良马、李广利伐大宛等，同时结合汉宫骐驎殿、翠蕤黄屋等帝王仪仗细节，既贴合咏史主题，又增强了文化厚重感。
3. 表现手法多样：采用拟人手法，以天马口吻自述遭际，增强抒情性；以天马喻贤才，以汉武帝喻明主，借物喻人，寄托才士用世的理想；同时继承汉赋铺陈排比的笔法，对汉廷迎马、伴驾巡行的场景极尽描摹，场面宏阔。
4. 语言风格平易自然：作为苏门诗人，张耒诗风受白居易、苏轼影响，语言流畅晓畅，虽为歌行体却不堆砌辞藻，兼具抒情性与叙事性，在铺叙中融入感慨，既不失文人诗的雅致，又有通俗晓畅的可读性。
5. 意境层次丰富：开篇以风霆蔽日的神异场景起笔，中间穿插边塞沙风的苍凉氛围，又有宫廷仪仗的华贵气象，最终归于物类相亲的平和意境，层次分明，兼具浪漫与写实的双重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