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首

这首诗为《秋怀十首》组诗的核心篇目之一，以岁暮官署饮酒抒怀为核心内容，通过描写清贫自适的日常与酣饮忘忧的心境，既流露了安于贫贱的旷达，也暗含仕途失意、排遣寂寞的深沉苦闷，整体风格冲淡沉郁。

岁暮无所为，官门聊饮酒。
岁暮：年末，此处兼指时序岁末与仕途暮年，暗合诗人晚年失意的处境。无所为：指公务闲散或有志难伸，无以为用。官门：代指任职的官署。聊：姑且、暂且，暗含无奈的自遣之意。
家贫乏肴果，撷蔬不盈手。
家贫：家境贫寒。肴果：指丰盛的酒菜果品。撷蔬：采摘野菜蔬菜。不盈手：不满一把，极言酒菜之俭薄。
要归一醉尔，宁复计薄厚。
要：通“邀”，意为求取、希望。一醉：痛饮一场。尔：语气词，罢了。宁复：岂会再。计薄厚：计较酒食的优劣多寡。
颓然几案间，樗散忘宇宙。
颓然：闲散昏沉的样子。几案：代指官署办公之处。樗散：典出《庄子·逍遥游》，以不成材的臭椿树喻无用之才，此处指闲散自适、不被世用的状态。忘宇宙：忘却世间万事万物。
古来痛饮人，可是耽醇酎。
痛饮人：喜好酣饮的名士。可是：难道是。耽：沉溺。醇酎：醇厚的美酒。
由来困寂寞，聊此娱昏昼。
由来：向来、素来。困寂寞：为寂寞所困。聊：姑且。娱昏昼：打发日夜时光。
纷纷眼前物，泯泯胸中垢。
纷纷：杂乱繁多貌。眼前物：指世俗名利等纷扰之事。泯泯：纷乱浑浊貌。胸中垢：指心中郁结的尘俗杂念与烦忧。
当其暂忘去，快若免介胄。
暂忘去：暂时忘却胸中烦扰。快若：畅快如同。免介胄：卸下铠甲头盔，比喻摆脱世俗束缚、获得精神自由。
萧萧风入檐，皎皎月当牖。
萧萧：风声凄切貌。皎皎：明亮洁白貌。当牖：对着窗牖。
歌罢兴已阑，感叹还搔首。
兴已阑：兴致已尽。搔首：以手搔头，形容思虑惆怅、心绪不宁之态。

年末时节闲居官署，无事可做姑且饮酒自遣。
家境贫寒无丰盛酒菜，采摘的野菜还不满一把。
只求痛饮一场便罢，哪里还会计较酒食的厚薄？
昏沉闲散地靠在案几边，如樗木般闲散忘却了世间万物。
古来那些酣饮的名士，难道只是沉溺于醇厚的美酒？
向来都被寂寞所困，姑且借此打发日夜时光。
眼前纷纷扰扰的俗事，胸中郁结的尘垢烦忧。
当它们暂时被忘却之时，畅快得如同卸下了铠甲头盔。
萧萧寒风穿入屋檐，皎皎明月照在窗牖之上。
歌罢之后兴致已尽，唯有感叹还对着自己搔首惆怅。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党禁贬谪，晚年多任闲散地方官或闲居陈州，家境清贫。《秋怀十首》为其晚年失意时的组诗作品，此篇大概率作于其任官闲职、困顿清贫之际。诗人借岁暮饮酒的日常场景，抒发仕途不顺、壮志难伸的苦闷，以疏狂自适的姿态排遣寂寞愁怀，既体现了儒家安贫乐道的思想，也暗含对世俗纷扰的超脱与无奈。

1. 平淡自然的诗风：全诗以日常琐事入诗，语言质朴无华，无刻意雕琢之辞，符合张耒“文以明理，言以达意”的文学主张，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重理趣的特色。
2. 用典自然贴切：“樗散”典出《庄子》，既点明诗人闲散不被重用的处境，又暗合其安于贫贱的旷达心态；“免介胄”以卸甲的动作喻摆脱世俗束缚，将抽象的精神畅快具象化，贴切生动。
3. 情景交融的意境：后半段以“萧萧风入檐，皎皎月当牖”的清冷秋夜实景，烘托出诗人闲寂的心境，与前半段的饮酒抒怀形成呼应，将个人情感融入典型的秋夜场景之中。
4. 情感层次丰富：全诗从自适的饮酒写起，到抒发寂寞苦闷，再到借酣饮暂忘烦忧的畅快，最后以实景收束，以“感叹搔首”点明未完全消解的失意，情感从冲淡到沉郁再回归怅惘，层次分明，真实展现了诗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5. 自由灵动的体式：此诗为古体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严格格律，以自然流转的笔意抒写情志，结构上由事及情、由景入怀，层层递进，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