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飞/贺新郎

这首宋末刘辰翁的《乳燕飞》是怀古抒情之作，以赤壁为依托追怀苏轼，借千古风月、世事变迁，抒发宋亡后的身世飘零之感与家国之悲，将怀古之思、身世之叹与亡国之痛融为一体，基调沉郁苍凉。

1. 赤壁之游乐：赤壁指黄州赤壁，苏轼贬谪黄州时游赏并留下《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名作之地。此句反用苏轼赤壁之游的“乐”，暗合今昔对比的悲慨。
2. 但古今、风清月白，更无坡作：但，只是。风清月白化用苏轼《后赤壁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意境，代指赤壁千古不变的自然风物。坡作指苏轼题写赤壁的传世佳作，意为如今再无如苏轼般的大手笔留下咏赤壁的名篇。
3. 矫首中洲公何许，共我横江孤鹤：矫首即抬头。中洲公指苏轼，苏轼曾自号东坡居士，其《赤壁赋》有“渔樵于江渚之上”的江洲之思。横江孤鹤化用《后赤壁赋》“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的典故，代指苏轼赤壁之游的超然意境。公何许意为苏轼如今身在何处。
4. 把手笑、孙刘寂寞：把手即握手。孙刘指三国时联兵破曹的孙权、刘备，此处既指赤壁之战的英雄人物，也暗指当年与苏轼同游赤壁的友人。此句意为千古英雄与昔日同游者皆已归于寂寞。
5. 颇有使君如今否，看青山、似我多前却：使君此处代指如苏轼般的风流才俊或志同道合之人。前却指进退，既写青山的起伏，也喻指人生的进退起落。意为放眼青山，其起伏正如自己一生的坎坷际遇。
6. 几见我、伴清酌：几见即多少次见到。清酌指清淡的酒，代指友人相聚的雅饮，此处既追怀苏轼赤壁泛舟饮酒的往事，也暗写自己如今孤苦伴酒的处境。
7. 江心旧岂非城郭：江心旧指赤壁江中的古战场遗迹。岂非城郭意为这些遗迹难道不就是昔日的战争壁垒？化用“城郭人民”的典故，暗写世事变迁。
8. 抚千年、桑田海水，神游非昨：桑田海水即沧海桑田，语出《神仙传·麻姑》，喻指世事巨变。神游非昨意为心神神游往昔，却已不是当年的光景，抒发今昔亡国之悲。
9. 对影三人成六客，更倚归舟夜泊：对影三人化用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典故。关于“六客”，一说化用苏轼湖州“六客堂”典故，指昔日同游的友人；一说叠加苏轼与自身的身影，极言知音稀少。归舟夜泊化用苏轼《临江仙·夜归临皋》“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意境，暗写自身漂泊无依的处境。
10. 尚听得、江城愁角：尚听得即依旧能听到。江城愁角指赤壁江边的戍守号角，此处既写实，也暗指南宋末年战乱中的悲声，抒发亡国之痛。
11. 渺渺美人兮南浦，耿余怀、感泪伤离索：渺渺美人兮南浦化用《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与苏轼《赤壁赋》“望美人兮天一方”，“美人”既指苏轼这样的知音，也暗指南宋故国与理想。耿余怀指使我心怀耿耿、难以释怀。离索语出《礼记·檀弓上》“离群而索居”，指离散孤独之苦。
12. 天正北，绕飞鹊：化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以乌鹊绕飞无依，暗写宋亡后自身与故国遗民无处安身的困境，收束全词的沉郁悲慨。

赤壁当年的游赏何等快意，
只可惜如今千古风月依旧，
却再无东坡那样的手笔，写下传世的佳作。
抬头望去，东坡居士如今身在何处？
真想与他一同，像《后赤壁赋》里那样，驾着孤鹤横渡江心。
握手相笑，当年孙刘的霸业早已成空，只剩寂寞。
如今还有谁能像东坡那样风流？
看那青山起伏，正如我一生的进退起落。
多少次啊，我独自伴酒，追怀往昔。
江中的旧迹，难道不就是昔日的城郭壁垒？
抚今追昔，千年世事如沧海桑田，
心神神游往昔，却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举杯邀月，对影成三，而今更添几多来客？
独倚归舟，在夜色里停泊，
还能听到江城传来的愁苦号角。
渺渺兮我怀，遥望美人在南浦之畔，
耿耿心怀，只为离别与孤独感伤落泪。
天空正北，乌鹊绕树，无处可依。

刘辰翁是宋末元初著名的爱国词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心怀故国之悲。苏轼的赤壁之作以旷达之笔写贬谪之悲，深为刘辰翁所推崇。这首词为宋亡之后的怀古之作，作者借赤壁之游的典故，将自身的亡国之痛、身世飘零之感与对苏轼的追怀融为一体，通过古今对比，抒发了对故国的思念与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学界对其具体创作年份暂无定论，但整体基调与宋遗民的心境高度契合。

1. 用典精当，融铸自然：全词化用苏轼《赤壁赋》《水调歌头》、曹操《短歌行》、《楚辞》及《神仙传》等多处典故，将怀古与伤今巧妙结合。如“对影三人成六客”既化用苏轼诗句，又暗合六客堂典故，既追怀苏轼，又抒发知音稀少的孤独感，用典无痕。
2. 借景抒情，意境苍凉：以“风清月白”“青山起伏”“归舟夜泊”“江城愁角”等意象，营造出空寂苍凉的意境。千古不变的风月与世事巨变的对比，自然融入家国之悲，将自然之景与身世之叹、亡国之痛融为一体。
3.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上片从赤壁之游入手，追怀苏轼，再叹孙刘霸业与昔日同游者的寂寞，最后落脚于自身的身世坎坷；下片由江中新旧遗迹过渡到世事变迁，再以对影成客、闻角生悲收束，最后以乌鹊绕飞的典故点明无处安身的困境，层层递进，情感逐层加深。
4. 反语开篇，基调沉郁：首句“赤壁之游乐”以乐景起笔，实则反用苏轼赤壁之游的旷达，暗含今昔对比的悲慨，“更无坡作”直接抒发对苏轼的追怀，也暗合自身生不逢时的遗憾，奠定了全词沉郁苍凉的基调。
5. 格律合规，声情并茂：此词为《贺新郎》正体，平仄协调，对仗工整，声韵沉郁顿挫，与词中悲慨的情感高度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