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 刘辰翁

遥怜儿女,未解忆长安、十年前月。
徙倚桂枝空延伫,无物同心堪结。
冷落江湖,萧条门巷,犹著西楼客。
恨无铁笛,一声吹裂山石。
休说起舞登楼,那人已先我,渡江横楫。
圆缺不销青冢恨,漠漠风沙如雪。
西母长生,素娥好在,何皓当时发。
山河如此,月中定是何物。

简要说明

这首宋亡遗民词以为核心意象,交织着对子女的牵挂、故国沦亡的深悲与壮志难酬的愤懑。词人以杜甫望月思家的典故起笔,将个人身世与亡国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苍凉。

逐句注释

  1. 遥怜儿女,未解忆长安、十年前月
    遥怜:远远地怜惜。未解忆长安:化用杜甫《月夜》诗句>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原典为杜甫被困长安时,思念家中儿女尚不懂挂念身在长安的父亲;此处借指词人的子女尚不懂家国沦陷的悲痛。十年前月:点明宋亡已逾十年的时间跨度,以月的永恒反衬人事变迁。
  2. 徙倚桂枝空延伫,无物同心堪结
    徙倚:徘徊流连。桂枝:双关意象,既指月中桂树,又暗合古代折桂登科的典故,点明望月抒怀的场景。延伫:久立等待。同心结:以丝帛编成的结饰,象征相思与同心,此处指无处寄赠的思念之物。句意:对着月中桂树徒然久立,却找不到寄托相思的信物,抒发怅惘无依之感。
  3. 冷落江湖,萧条门巷,犹著西楼客
    江湖:此处指流落隐居之地。萧条门巷:形容家园巷陌荒凉冷落。西楼客:词人自指,西楼常为愁思寄托之所,点明自己漂泊独居的处境。句意:流落江湖处处冷落,家园巷陌一片萧条,我仍如西楼迁客般漂泊无依。
  4. 恨无铁笛,一声吹裂山石
    铁笛:声音清越的古笛,古人常以笛声抒发愤懑。句意:只恨自己没有铁笛,能以一声清响吹裂山石,将胸中积郁的亡国悲愤尽数宣泄。
  5. 休说起舞登楼,那人已先我,渡江横楫
    起舞登楼:化用祖逖闻鸡起舞、王粲登楼作赋的典故,代指抗敌复国的壮志。渡江横楫:化用祖逖北伐典故> 中流击楫而誓“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此处代指为国奋战的抗敌英雄。句意:不要再提起起舞登楼的复国壮志了,那些曾渡江击楫的英雄,早已先我而去,复国希望已然渺茫。
  6. 圆缺不销青冢恨,漠漠风沙如雪
    圆缺:指月亮的阴晴圆缺,代指时光流转。青冢:王昭君的墓,此处借指故国故土下的坟冢,代指亡国遗恨。漠漠风沙如雪:形容元占区的荒凉凄清,也暗喻家国破亡后的满目疮痍。句意:月亮阴晴圆缺如常,却消不掉故国沦亡的遗恨,眼前风沙漫天,如白雪般凄冷。
  7. 西母长生,素娥好在,何皓当时发
    西母:西王母,代指仙界永恒的长生。素娥:嫦娥,代指月中仙子。皓:皎洁明亮。句意:西王母依旧长生,嫦娥也安好无恙,为何当年亡国之时的月色,还是那样皎洁分明?以仙界永恒反衬人间残破,更添悲怆。
  8. 山河如此,月中定是何物
    化用苏轼《水调歌头》的设问句式,句意:山河已然残破不堪,那月中宫阙,究竟会是怎样的模样?以反问收束,将物是人非的怅惘推向极致。

现代译文

我远远地怜惜家中儿女,他们还不懂,就像当年杜甫笔下的小儿女,不识这亡国十年的月色。
对着月中桂树徘徊流连,徒然久立等待,却找不到可以寄赠相思的同心结。
流落江湖处处冷落,家园巷陌一片萧条,我仍如西楼迁客般漂泊无依。
只恨我没有铁笛,能以一声清响吹裂山石,将胸中积郁的悲愤尽数宣泄。
不要再提起起舞登楼的复国壮志了,那些曾渡江击楫的英雄,早已先我而去,复国希望已然渺茫。
月亮阴晴圆缺如常,却消不掉故国沦亡的遗恨,眼前风沙漫天,如白雪般凄冷。
西王母依旧长生,嫦娥也安好无恙,为何当年亡国之时的月色,还是那样皎洁分明?
山河已然残破不堪,那月中宫阙,究竟会是怎样的模样?

创作背景

刘辰翁是南宋末年著名的遗民诗人,咸淳年间进士,宋亡后隐居不仕,终身以宋遗民自居,坚守民族气节。此词约作于宋亡十年左右(1289年前后),此时元廷已统一全国,南宋残余抗元势力基本覆灭。词人亲历临安陷落、家国沦亡的剧痛,晚年漂泊流落,见月色依旧而人事全非,遂借望月抒怀,将对子女的牵挂、对故国的思念、对复国无望的悲愤融为一体,抒发了深沉的遗民之悲。

艺术赏析

  1. 意象与用典的融合:全词以为核心贯穿始终,从“十年前月”到“圆缺不销”再到“月中定是何物”,月既是情感寄托,也是历史见证,以月的永恒反衬家国残破。全词多处化用经典典故:以杜甫《月夜》之典起笔,将个人思亲与亡国之痛结合;以祖逖渡江横楫之典,抒发抗敌英雄已逝、复国无望的悲叹;以青冢、西王母、素娥等意象拓展意境,将个人身世与历史沧桑融为一体。
  2. 情感层次递进:全词情感层层深入,从怜儿女的温情,到叹漂泊的怅惘,再到泄悲愤的激昂,继而转为复国无望的无奈,最终以物是人非的怅惘收束,情感沉郁苍凉,极具感染力。
  3. 对比与反问的运用:以“西母长生,素娥好在”与“山河如此”形成永恒与残破的对比,强化亡国之悲;末句“山河如此,月中定是何物”以反问收束,将个人悲愤与家国之痛推向极致,余味悠长。
  4. 格律与语言特色:此词为《念奴娇》(又名《酹江月》),符合词牌仄韵格律,句式错落有致,语言沉郁凝练,无华丽辞藻,却以质朴笔触抒发真挚的遗民情怀,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

常见问题

《酹江月/念奴娇》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酹江月/念奴娇》的作者是刘辰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酹江月/念奴娇》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亡遗民词以 月 为核心意象,交织着对子女的牵挂、故国沦亡的深悲与壮志难酬的愤懑。词人以杜甫望月思家的典故起笔,将个人身世与亡国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苍凉。

《酹江月/念奴娇》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刘辰翁是南宋末年著名的 遗民诗人 ,咸淳年间进士,宋亡后隐居不仕,终身以宋遗民自居,坚守民族气节。此词约作于宋亡十年左右(1289年前后),此时元廷已统一全国,南宋残余抗元势力基本覆灭。词人亲历临安陷落、家国沦亡的剧痛,晚年漂泊流落,见月色依旧而人事全非,遂借望月抒怀,将对子女的牵挂、对故国的思念、对复国无望的悲愤融为一体,抒发了深沉的遗民之悲。

《酹江月/念奴娇》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意象与用典的融合 :全词以 月 为核心贯穿始终,从“十年前月”到“圆缺不销”再到“月中定是何物”,月既是情感寄托,也是历史见证,以月的永恒反衬家国残破。全词多处化用经典典故:以杜甫《月夜》之典起笔,将个人思亲与亡国之痛结合;以祖逖渡江横楫之典,抒发抗敌英雄已逝、复国无望的悲叹;以青冢、西王母、素娥等意象拓展意境,将个人身世与历史沧桑融为一体。 2. 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