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

· 刘辰翁

不饮强须饮,不饮奈何明。
也曾劬秃当了,依旧滑如冰。
一吸金波荡漾,再吸琼楼倾倒,吾杓亦长盈。
试入壶中看,只似世间晴。
饮连江,江连月,月连城。
十年离合老矣,悲喜得无情。
想见凄然北望,欲说明年何处,衣露为君零。
同此大圆镜,握手认环瀛。

简要说明

这首宋末遗民词人刘辰翁的《水调歌头》以饮酒起兴,借醉中幻境抒发国破家亡后的沧桑悲慨:既有身世飘零、年华老去的迟暮之叹,又有遥望故国、心念山河的眷念之情,同时暗含与知己离合不定的相知相惜之意,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抒怀与家国之思。

逐句注释

  1. 不饮强须饮,不饮奈何明
    强(qiǎng):勉强。奈何明:怎能辜负这明朗的月色(或指世间清明之景)。句意:不愿饮酒却偏要勉强举杯,不肯饮酒又怎忍辜负这明朗月色?

  2. 也曾劬秃当了,依旧滑如冰
    劬(qú):劳苦。秃了当:指竭尽心力、了却平生诸事。滑如冰:形容心境清冷萧索,或世事冷寂无情。句意:我也曾历经劳苦奔波,将平生诸事了断,可心头依旧冷得像冰一般。

  3. 一吸金波荡漾,再吸琼楼倾倒,吾杓亦长盈
    金波:原指月光洒在江面的波光,此处兼指酒面泛动的金色波光。琼楼:指月宫,亦代指华美的楼宇。杓(sháo):酒勺。句意:饮一口,杯中酒波荡漾;再饮一口,恍若要倾倒了月宫,我的酒勺始终满满盈盈。

  4. 试入壶中看,只似世间晴
    壶中:典出《后汉书·方术列传》中壶公的传说,指仙境幻境。句意:试着踏入壶中仙境一观,竟只如世间晴朗白日一般澄澈安宁。

  5. 饮连江,江连月,月连城
    顶针手法:以“江”“月”为枢纽层层衔接,描绘酒意漫过江波、江月笼罩城池的开阔夜景。句意:酒意漫过江波,江波连着月色,月色笼罩了全城。

  6. 十年离合老矣,悲喜得无情
    十年:代指宋亡后词人隐居的十余年光阴,极言岁月流逝。老矣:词人自叹年华垂暮。句意:历经十年聚散离合,我已垂垂老矣,悲欢之事,怎还能不动情?(实为反语,更见情之所深)

  7. 想见凄然北望,欲说明年何处,衣露为君零
    北望:遥望中原故国故都,寄寓亡国之痛。君:既可指知己友人,亦可代指故国遗民。衣露为君零:衣襟上的露水恰似为你泪落沾湿(以景代情,写落泪之状)。句意:想象着我凄然北望故园,欲说明年身向何处,衣襟沾露,恰似为你泪落千行。

  8. 同此大圆镜,握手认环瀛
    大圆镜:既指一轮明月,亦暗合佛家大圆镜智,喻指天地光明、本心澄澈。环瀛:环海,代指天下宇内,亦指知己所在之处。句意:我们同沐这一轮大圆镜般的明月,即便相隔万里,握手之时也能认出彼此同在这环宇之中。

现代译文

不愿举杯却偏要强饮,
不肯饮酒又怎忍辜负这明朗月色?
也曾历尽辛劳将诸事了结,
可心头依旧冷滑如冰。
饮一口,杯中酒波荡漾,
再饮一口,恍若要倾倒了月宫,
我的酒勺,总是满满盈盈。
试着踏入壶中仙境一观,
竟只如世间晴朗的白日一般。
酒意漫过江波,
江波连着月色,
月色笼罩了全城。
十年聚散,我已垂垂老矣,
悲欢之事,怎还能不动情?
想象着我凄然北望故园,
欲说明年身向何处,
衣襟沾露,恰似为你泪落千行。
同沐这一轮大圆镜般的明月,
即便相隔万里,握手之时,
也能认出彼此同在这环宇之中。

创作背景

刘辰翁为宋末元初著名爱国词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终生不忘故国。此词当作于宋亡之后(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即1279年南宋覆亡后十余年),彼时词人历经国破家亡之痛,与故交知己离合不定,借饮酒排遣愁绪,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悲与知己之思融为一体,抒发遗民群体的共同心声。学界对此词的创作时间与抒情指向均持主流共识,认为是词人晚年抒怀之作。

艺术赏析

  1. 起兴立意,矛盾开篇:以“不饮强须饮”的矛盾心境起笔,直接点出词人复杂的情绪内核——不愿饮酒是因亡国之痛不忍借酒销愁,强饮则是为了排遣沉郁的家国悲慨,开篇即奠定沉郁苍凉的情感基调。
  2. 意象交融,虚实相生:词中融合道家仙境与家国意象,“金波”“琼楼”“壶中”既写醉中幻境,又暗含对超脱乱世的向往;“饮连江,江连月,月连城”以顶针手法铺陈江月满城的夜景,将个人愁绪融入家国山河的阔大背景中,虚实交织,意境悠远。
  3. 用典自然,寄意深远:“壶中”典故的运用,既贴合饮酒醉态的描写,又暗合词人避世隐居、向往安宁的心境;“大圆镜”将明月意象与佛家哲思结合,既点明共赏明月的场景,又寄寓对故国光明、本心澄澈的追寻,意蕴深厚。
  4. 情感层次,层层递进:全词从个人饮酒的矛盾心境,到醉中幻境的铺陈,再到十年离合的迟暮之叹,继而转入北望故国的凄然悲慨,最后落脚于知己相知的慰藉,情感从个人到家国,再到友情,层层递进,沉郁中暗含一丝暖意。
  5. 格律严谨,节奏明快:此词严格遵循《水调歌头》词牌格律,平声韵脚统一(明、冰、盈、晴、城、情、零、瀛),顶针句式既符合词牌节奏,又增强了语言的韵律感与画面的连贯性。

常见问题

《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的作者是刘辰翁,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宋末遗民词人刘辰翁的《水调歌头》以饮酒起兴,借醉中幻境抒发国破家亡后的沧桑悲慨:既有身世飘零、年华老去的迟暮之叹,又有遥望故国、心念山河的眷念之情,同时暗含与知己离合不定的相知相惜之意,情感沉郁苍凉,兼具个人抒怀与家国之思。

《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刘辰翁为宋末元初著名爱国词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终生不忘故国。此词当作于宋亡之后(约元世祖至元年间,即1279年南宋覆亡后十余年),彼时词人历经国破家亡之痛,与故交知己离合不定,借饮酒排遣愁绪,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悲与知己之思融为一体,抒发遗民群体的共同心声。学界对此词的创作时间与抒情指向均持主流共识,认为是词人晚年抒怀之作。

《水调歌头・不饮强须饮》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起兴立意,矛盾开篇 :以“不饮强须饮”的矛盾心境起笔,直接点出词人复杂的情绪内核——不愿饮酒是因亡国之痛不忍借酒销愁,强饮则是为了排遣沉郁的家国悲慨,开篇即奠定沉郁苍凉的情感基调。 2. 意象交融,虚实相生 :词中融合道家仙境与家国意象,“金波”“琼楼”“壶中”既写醉中幻境,又暗含对超脱乱世的向往;“饮连江,江连月,月连城”以顶针手法铺陈江月满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