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古乐府二首・野鹰来

本诗借襄阳呼鹰台的历史典故，以野鹰喻入侵外敌、野雉喻北宋军民，通过怀古与讽今结合，批判北宋中后期君臣武备废弛、软弱苟安的现状，抒发对北方边患深重、军民无力御敌的深切忧虑，暗含对统治者束缚抗敌力量的不满。

野鹰来，雄雉走。
注释：野鹰飞来，雄野鸡惊慌奔逃。雉（zhì）：野鸡；走：古义为奔跑。
苍茫荒榛下，毰毸大如斗。
注释：在苍茫荒芜的榛莽丛中，野鹰羽毛舒展蓬松，体型大如斗。荒榛：杂乱丛生的草木；毰毸（péi sāi）：形容羽毛舒展蓬松的样子。
鹰来萧萧风雨寒，壮士台中一挥肘。
注释：野鹰飞来时风声萧萧、风雨生寒，呼鹰台上的壮士一挥臂肘指挥鹰猎。萧萧：风声；一挥肘：形容指挥鹰猎的动作利落。
台高百尺临平川，山中放火秋草乾。
注释：呼鹰台高达百尺，俯瞰平川沃野，山中纵火将秋草烧干。乾：同“干”，干燥。
雉肥兔饱走不去，野鹰飞下风萧然。
注释：野鸡肥硕、野兔饱暖，无处奔逃，野鹰飞下后周遭风色萧然凄寂。萧然：萧索凄凉的样子。
嵯峨呼鹰台，人去台已圮。
注释：昔日嵯峨高耸的呼鹰台，主人已逝，台基已然坍塌。嵯峨（cuó é）：高耸挺拔的样子；圮（pǐ）：坍塌、毁坏。
高台不可见，况复呼鹰子。
注释：连呼鹰高台都已难寻踪迹，更何况当年那些呼鹰的豪杰之士。呼鹰子：指曾在呼鹰台游猎的名士。
长歌野鹰来，当年落谁耳。
注释：我长歌《野鹰来》这首古乐府，当年的旧曲如今又能传入谁的耳中？落谁耳：意为无人赏识、无人倾听。
父生已不武，子立又不强。
注释：父辈生来便无勇武之气，子嗣立身又复软弱不堪。此处借古讽今，批判北宋君臣缺乏雄才大略。
北兵果南下，扰扰如驱羊。
注释：北方敌军果真南下进犯，宋军纷乱不堪，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北兵：指辽、西夏等北方外敌；扰扰：纷乱杂乱的样子。
鹰来野雉何暇走，束缚笼中安得翔。
注释：野鹰飞来，野鸡哪有闲暇奔逃？被束缚在笼中，又怎能展翅翱翔？此处以野雉被束缚比喻北宋军民被朝廷政策束缚，无法发挥抗敌实力。
可怜野雉亦有爪，两手捽鹰犹可伤。
注释：可怜这野雉也生有利爪，用双爪揪住鹰隼，尚且能将其抓伤。捽（zuó）：抓取、揪住。此处暗含北宋军民本有抗敌能力，却被束缚无法施展的惋惜。

野鹰飞来，雄野鸡仓皇奔逃。
苍茫荒芜的榛莽丛中，
鹰翅舒展蓬松，大得如斗般雄壮。
鹰至之时，风声萧萧，风雨生寒，
壮士立在呼鹰台上，一挥臂肘号令鹰隼。
百尺高台俯瞰着平川沃野，
山中纵火，秋草已然烧得干透。
野鸡肥硕野兔饱暖，无处奔逃，
野鹰飞下，周遭风色萧然凄寥。

昔日嵯峨高耸的呼鹰台，
主人已逝，台基已然倾颓坍塌。
连高台都已难寻踪迹，
更何况当年那些呼鹰的豪杰啊！

我长歌《野鹰来》这首古曲，
当年的旧曲，如今又能传入谁的耳中？

父辈生来便不曾勇武，
子嗣立身又复软弱不强。
北地敌军果真南下进犯，
宋军纷乱如被驱赶的羊群。

野鹰飞来，野鸡哪有闲暇奔逃？
被束缚在笼中，怎能展翅翱翔？
可怜这野雉也生有利爪，
双手揪住鹰隼，尚且能将其抓伤。

襄阳呼鹰台为汉末荆州牧刘表所建，曾与宾客游猎于此。苏辙生活于北宋中后期，辽、西夏频频南下侵扰，朝廷武备废弛，统治者多苟安求和，缺乏强硬御敌的策略。本诗为借古乐府旧题抒怀之作，学界普遍认为此诗创作于元祐年间（1086-1094），苏辙在京任职期间，针对朝廷的苟安政策有感而发，通过追忆呼鹰台的历史盛事，对比北宋当下的软弱局面，抒发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批判。

1. 借古讽今，比兴贴切：全诗以古乐府旧题切入，先铺陈汉末呼鹰台游猎的场景，以野鹰喻外敌、野雉喻北宋军民，将历史典故与现实批判自然结合，借昔日雄武的呼鹰台主人，反衬北宋君臣的软弱无能。
2. 意象营造与氛围烘托：开篇“苍茫荒榛”“萧萧风雨寒”“风萧然”等意象，营造出苍凉萧索的怀古氛围，既契合呼鹰台破败的现状，也暗合北宋边患的危急局势。
3. 结构层次分明：全诗分为怀古、伤今、议论三层：前六句描绘古猎场景，中间六句咏叹呼鹰台的兴衰，后十句转入对现实的批判，层层递进，由景及情，由古及今，逻辑清晰。
4. 语言质朴刚健：摒弃雕琢习气，以质朴直白的语言抒发感慨，如“父生已不武，子立又不强”直接点明批判主旨，“束缚笼中安得翔”以浅近的比喻道出核心矛盾，兼具乐府诗的质朴与政论的犀利。
5. 结尾转折深化主题：末句“可怜野雉亦有爪，两手捽鹰犹可伤”一转，指出北宋军民本有抗敌实力，却被束缚无法施展，在批判统治者的同时，暗含对奋起抗敌的期许，使全诗情感不至流于一味消沉。
6. 乐府风貌鲜明：作为古乐府诗，全诗不严格拘泥于近体诗格律，句式长短错落，语言质朴自然，契合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