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

本诗以岐山石鼓为核心咏物线索，先围绕石鼓的“无用”与“有用”展开思辨，继而铺叙周室衰微、秦代灭周的历史变迁，借石鼓的留存抒发对先王旧物的追思，批判世人对“有用”之物的追捧，同时以项羽典故论证“天地能生不能主”的哲理，暗含对精神文化价值长存的推崇。（注：末句“毛擒翡翠尾执麈”疑似残句）

1. 岐山之阳石为鼓，叩之不鸣悬无虡：岐山的南面有石头被雕琢成鼓的形状，敲击它却不发出声响，因为没有悬挂的木质支架。阳指山的南面；虡（jù）为古代悬挂钟鼓的专用木架。
2. 以为无用百无直，以为有用万物祖：有人认为它毫无用处，一钱不值；又有人认为它大有价值，是世间古物与礼乐制度的本源。百无直即毫无价值，“直”通“值”。
3. 置身无用有用间，自讬周宣谁敢侮：它处在有用与无用的夹缝之中，依托着周宣王的历史事迹（相传石鼓为周宣王刻石纪功之物），谁敢轻易轻侮它？讬通“托”，依托。
4. 宣王没后坟垅平，秦野苍茫不知处：周宣王去世后，周室的陵寝坟垄都被夷平，秦地原野苍茫辽阔，周室的旧迹早已无处可寻。
5. 周人旧物惟存山，文武遗民尽囚虏：周人的旧物只剩下这山（注：或为传抄笔误，原作多作“惟存鼓”），周文王、周武王的遗民都已沦为秦国的囚徒俘虏。
6. 鼎钟无在铸戈戟，宫殿已倒生禾黍：周代的鼎钟礼器早已荡然无存，秦国只用来铸造戈戟兵器；故国宫殿倒塌，上面长出了禾黍，化用《诗经·王风·黍离》的亡国之悲意象。
7. 厉宣子孙窜四方，昭穆错乱不存谱：周厉王、周宣王的王族后裔逃窜到四方各地，宗庙的辈分秩序混乱，宗族族谱早已不复存在。昭穆是古代宗庙中左右排列的辈分制度，左为昭、右为穆。
8. 时有过客悲先王，绸缪牖户彻桑土：时常有过客追思周室先王，想要修补礼乐制度却只能取用桑根泥土修补（化用《诗经·豳风·鸱鸮》“绸缪牖户”的意象），暗喻复兴周室礼乐已是力不从心。彻通“撤”，此处指取用。
9. 思宣不见幸鼓存，由鼓求宣近为愈：想要再见周宣王却不得，幸而石鼓尚存，借这石鼓探求宣王的旧事，总算聊胜于无。
10. 彼皆有用世所好，天地能生不能主：那些被世人视作有用的东西，都为世人所追捧；天地能滋生万物，却不能主宰它们的命运。
11. 君看项籍猛如狼，身死未冷割为脯：你看那项羽凶猛如恶狼，身死尸体还未凉透，就被人割成了肉干。脯指肉干。
12. 马童杨喜岂不仁，待汝封侯非怨汝：马童、杨喜等人（项羽死后分抢其尸身的五将之一）岂能称得上仁厚？他们抢你尸身换取封侯，并非对你有怨恨，只是为了自身利益。
13. 何况外物固已轻，毛擒翡翠尾执麈：更何况外物本来就轻如鸿毛，（此句疑似残句）麈（zhǔ）为古代一种类似鹿的兽，尾可制作拂尘，此处或指把玩外物，不值一提。

岐山南面，有石雕琢成鼓的模样，
敲它却不响，只因没有悬挂的木架。
有人说它毫无用处，一钱不值，
又有人道它大有价值，是古物的本源。
它处在有用与无用的夹缝之间，
依托着宣王事迹，谁敢轻侮分毫？
宣王逝去后，周室陵垄尽被夷平，
秦地苍茫，旧迹早已无处可寻。
周人旧物只剩这山（或传抄有误，当为“石鼓”），
文武遗民都已沦为囚徒。
鼎钟礼器无存，只铸戈戟兵器，
宫殿倒塌，禾黍长满废墟。
厉宣王族子孙逃窜四方，
宗庙辈分错乱，族谱荡然无存。
常有过客追思先王，
欲补礼乐却只可取桑土修补。
想见宣王不得，幸而石鼓尚存，
借鼓探求宣王旧事，总算聊胜于无。
那些被世人追捧的有用之物，
天地能生养万物，却不能主宰它们的命运。
你看项羽猛如恶狼，
身死未冷，便被割为肉脯。
马童杨喜岂是仁厚之人？
抢你尸身封侯，不过为自身利益。
更何况外物本就轻如鸿毛，
用羽毛擒捉翡翠，手持麈尾把玩。

苏辙生活于北宋中期，彼时北宋面临辽夏边患，朝内新旧党争激烈，苏辙本人多次因政见不合被贬外放。石鼓为周代刻石，唐代以来陆续被发现，北宋欧阳修、苏轼均有咏石鼓的诗文，成为当时文人咏史抒怀的经典题材。此诗应为苏辙游历关中、目睹石鼓遗迹后所作，借石鼓的存废串联起周室兴亡的历史，结合自身对时政与人生的思考，探讨“有用”与“无用”的哲学命题，抒发对故国礼乐衰微的感慨。

1. 结构线索清晰：全诗以石鼓为核心，先咏物起兴，再铺叙周室衰亡的历史，继而议论哲理，最后回扣石鼓的价值，将咏物、咏史与议论抒情融为一体，结构严谨。
2. 用典丰富厚重：多处化用《诗经》典故（如《黍离》《鸱鸮》），借项羽分尸封侯的历史典故，论证“有用之物难逃覆灭”的哲理，增强了历史厚重感与说服力。
3. 哲理思辨深刻：围绕“有用”与“无用”展开辩证思考，批判世人对功利性“有用”之物的追捧，提出“天地能生不能主”的观点，认为精神文化载体（如石鼓）虽看似无用，却能超越世事变迁得以留存，暗含对文化价值的推崇。
4. 语言风格质朴：作为七言古体诗，格律自由灵动，语言质朴厚重，兼具叙事、议论与抒情功能，以平实的语言承载深厚的历史与哲学内涵，兼顾了咏物的细腻与咏史的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