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太山四首其三灵岩寺

青山何重重，行尽土囊底。
岩高日气薄，秀色如新洗。
入门尘虑息，盥漱得清泚。
高堂见真人，不觉首自稽。
祖师古禅伯，荆棘昔亲启。
人迹尚萧条，豺狼夜相觝。
白鹤导清泉，甘芳胜醇醴。
声鸣青龙口，光照白石陛。
尚可满畦塍，岂惟濯蔬米。
居僧三百人，饮食安四体。
一念但清凉，四方尽兄弟。
何言庇华屋，食苦当如荠。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辙游览泰山灵岩寺的纪行之作，以游踪为线索，依次描绘了灵岩寺周边的清幽山景、寺院的古刹风貌与僧众的修行生活，抒发了对禅林清净境界的赞叹，以及对淡泊安贫、体悟禅理的生活的向往，体现了诗人融自然景致与禅意体悟于一体的心境。

逐句注释

青山何重重，行尽土囊底：
何重重：形容山峦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土囊底：山谷深处，因山谷形似口袋（土囊）得名。句意：青山层叠望不到尽头，一路行至山谷最深处。
岩高日气薄，秀色如新洗：
日气薄：山间林深岩高，日光显得淡薄悠远。秀色如新洗：山色青翠得如同刚被清水洗过般洁净鲜亮。句意：山岩高耸，日光愈发淡远，满山秀色恰似被清水洗过一般清新。
入门尘虑息，盥漱得清泚：
尘虑：世俗的功名利禄等杂念。盥漱：洗手漱口，此处泛指沐浴净身。清泚（cǐ）：清澈的泉水。句意：踏进寺门，世俗杂念顿时消散，用清冽泉水盥漱净身，只觉通体清爽。
高堂见真人，不觉首自稽：
高堂：指寺院的大雄宝殿。真人：此处指得道的禅门高僧。首自稽：自发伏地叩头，稽首为古代最庄重的跪拜礼。句意：走进大殿拜见得道高僧，不知不觉间便自发伏地叩首行礼。
祖师古禅伯，荆棘昔亲启：
禅伯：对高僧的尊称，意为禅门尊长。荆棘昔亲启：当年开山祖师亲手披荆斩棘，开辟出这片禅林。句意：本寺祖师是古代禅门尊长，往昔他亲手劈开荆棘，开创了这座古寺。
人迹尚萧条，豺狼夜相觝：
萧条：冷落荒凉、人烟稀少。觝（dǐ）：同“抵”，搏斗、相斗。句意：寺院初创之时，人迹尚且稀少，夜里还有豺狼在山间相互搏斗。
白鹤导清泉，甘芳胜醇醴：
白鹤：以祥瑞灵禽象征禅林的清净意境。清泉：寺中流淌的山泉。醇醴（lǐ）：醇厚甘甜的美酒。句意：白鹤引着清泉缓缓流淌，泉水的甘美胜过了醇厚的美酒。
声鸣青龙口，光照白石陛：
青龙口：寺院前雕刻有龙形的出水口，水声从龙口传出。白石陛：用白石铺成的寺院台阶。句意：清泉从龙形水口潺潺流出，清光映照在白色的石阶之上。
尚可满畦塍，岂惟濯蔬米：
畦塍（qí chéng）：田间田埂，此处代指寺中的田园田地。濯（zhuó）蔬米：洗涤蔬菜与稻米。句意：这里的泉水足以灌溉整片田园，又何止能用来洗净蔬菜与稻米？
居僧三百人，饮食安四体：
安四体：使身体安适康健。句意：寺中住着三百位僧人，饮食充足，身体都安适康健。
一念但清凉，四方尽兄弟：
一念：心念专一纯粹。清凉：指禅心清净无染、远离烦恼。句意：只要心念专一清净，天下四方的僧人皆是同门兄弟。
何言庇华屋，食苦当如荠：
华屋：华丽的屋舍，代指世俗的富贵享乐。食苦当如荠：化用《诗经·邶风·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意为甘于吃苦，便如荠菜一般，味虽苦却觉甘甜。句意：何须执着于华丽屋舍的享乐，甘于吃苦的心境便如荠菜般，苦中自有甘甜。

现代译文

青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我一路行至山谷最深之处。
山岩高耸，日光显得淡远稀薄，
满山秀色恰似刚被清水洗过般鲜亮。
踏进寺门，世俗杂念顿时消散，
用清冽泉水盥漱净身，只觉通体清爽。
走进大殿拜见得道高僧，
不知不觉间自发伏地叩首行礼。
本寺祖师乃是古代禅门尊长，
往昔他亲手披荆斩棘，开创了这座古寺。
当年初创之时，人迹尚且冷落稀少，
夜里还有豺狼在山间相互搏斗。
白鹤引着清泉缓缓流淌，
泉水甘美胜过了醇厚的美酒。
清泉从龙形水口潺潺流出，
清光映照在白色的石阶之上。
这里的泉水足以灌溉整片田园，
又何止能用来洗净蔬菜与稻米？
寺中住着三百位僧人，
饮食充足，身体安适康健。
只要心念专一清净，
天下四方皆是同门兄弟。
何须执着于华丽的屋舍享乐，
甘于吃苦的心境便如荠菜般，苦中自有甘甜。

创作背景

苏辙一生多次游历泰山周边，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至七年（1074），他任齐州（今山东济南）掌书记，期间多次前往泰山及周边名胜游览。灵岩寺位于泰山之阳，为中国四大名刹之一，始建于东晋，唐代达到鼎盛，是禅宗重要寺院。这首诗是其游览灵岩寺时的纪行之作，学界对具体创作年份略有争议，但主流观点认为作于其齐州任上，诗中既记录了灵岩寺的清幽环境与兴废变迁，也抒发了对禅林清净生活的向往，暗含了对世俗官场繁冗的些许厌倦，体现了其追求淡泊自然、体悟禅理的心境。

艺术赏析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游踪为线索，从远观青山、行至山谷，到入寺见僧、体悟禅理，由外及内、由景入理，将游览过程与情感变化自然融合，条理分明。
意象兼具自然与禅意：诗人选取“青山”“土囊”“清泉”“白鹤”等自然意象，既写出灵岩寺的清幽环境，又以“白鹤”“真人”“禅伯”等意象赋予禅林清净祥瑞之感，画面感与禅意交融。如“秀色如新洗”以极简语言写出山色的洁净鲜亮，“白鹤导清泉”则将自然景物赋予灵动的禅意。
用典自然贴切：末句“食苦当如荠”化用《诗经》典故，不着痕迹地表达了禅僧安贫乐道的心境，将儒家安贫与禅宗苦行融为一体，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
语言风格平实淡远：全诗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琢，契合宋诗“以文为诗”的特点，以平淡语言营造悠远意境，将山水游览与禅理体悟自然结合，既有写景的生动，又有说理的通透，节奏舒缓从容，契合游览时的闲适心境。
对比手法强化意境：诗中以“人迹尚萧条，豺狼夜相觝”的初创荒僻，与“居僧三百人，饮食安四体”的今日兴盛形成对比，既写出寺院的兴废变迁，也突出禅林历经岁月后的安稳清净，强化了诗歌的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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