馈岁

这首诗是苏辙记录北宋岁末乡邻馈岁风俗的作品。先追述古代乡礼中互通馈赠的礼制规范，感叹古礼衰微后世道浇薄、贫苦者无以为继的现状，又描绘当下乡人追慕古俗、不计得失互相馈赠以维系人情的场景，抒发了对淳朴乡谊的珍视，暗含对社会人情回归本真的期许。

周公制乡礼，无有相通佐
注释：周公（西周初年制礼作乐的政治家周公旦）制定的乡党交际礼制中，本就有互通互助、礼尚往来的规范。相通佐：互相资助、馈赠往来。

鼎肉送子思，烝豚出阳货
注释：古代礼制中，会以熟肉、蒸小猪作为馈赠礼物，如同春秋时阳货赠孔子蒸豚的典故。鼎肉：煮熟的肉食；烝豚：蒸制的小猪；阳货：春秋鲁国大夫阳虎（字货），曾赠孔子蒸豚以依礼迫使孔子回拜，此处借指古礼中馈赠的范例；子思：即孔伋，孔子之孙，此处泛指受赠的贤德之人。

交亲随高低，岂问小与大
注释：亲友间的馈赠只看情谊深浅，而非礼物的价值大小。交亲：交往亲密的亲友；随高低：不分等级高下，只论情谊亲疏。

自従此礼衰，伏腊有饥卧
注释：自从这种馈岁古礼逐渐衰微，每逢伏日、腊日这类岁时祭祀节日，便有贫苦之人忍饥挨饿。伏腊：古代重要的祭祀节日，伏日在夏季，腊日在冬季，此处代指岁末年节。

乡人慕古俗，酬酢等四坐
注释：如今乡人仰慕上古淳朴风俗，待客往来不分尊卑，平等对待所有座上宾客。酬酢：主客互相敬酒，此处泛指人情往来；等四坐：平等对待在座宾客。

东邻遗西舍，迭出如蚁磨
注释：东邻赠礼给西舍，邻里间轮流馈赠往来频繁，如同蚂蚁绕着磨盘循环往复。遗：赠送；迭出：轮流往来。

宁我不饮食，无尔相咎过
注释：宁可我自己缺衣少食，也绝不让亲友们指责我失礼。尔：你们，此处代指亲友；咎过：责备、怪罪失礼。

相従庆新春，颜色买愉和
注释：大家相聚庆贺新春，刻意展露愉悦神色，以换取邻里间的和睦融洽。颜色：神色、脸色；买愉和：刻意营造愉悦和睦的氛围。

周公当年定下乡党交际的礼制，
本就讲究互通互助、礼尚往来。
曾以鼎中熟肉馈赠贤士，
也如阳货赠豚般恪守礼义。
亲友间的馈赠只看情谊深浅，
何曾计较礼物的轻重大小？
可自从这古礼渐渐衰微，
岁末伏腊竟有人忍饥挨饿。
如今乡人追慕上古淳朴风俗，
待客往来不分尊卑，平等相待。
东邻赠礼给西舍，
你来我往如同蚁磨循环，从未停歇。
宁可我自己缺衣少食，
也绝不让亲友们指责我失礼。
大家相聚庆贺新春，
强作笑颜换取邻里间的和睦融洽。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栾城集》，创作于北宋中期。北宋承平日久，商品经济发展，传统宗族乡党礼俗逐渐松弛，人情往来渐趋功利化，古礼中的淳朴情谊有所淡化。苏辙有感于所居之地的乡人重拾馈岁古俗，邻里间不计得失、互相馈赠以维系情谊，既欣慰于民风回归淳朴，也暗含对世道浇薄的感慨，通过记录乡俗抒发了对真挚人情的珍视。

1. 用典自然贴切：诗中以“阳货馈豚”的典故点明古代馈赠与礼的规范，既贴合“馈岁”主题，又为诗歌增添了文学厚重感，用典不露痕迹。
2. 对比手法凸显主旨：先追述古礼的有序，再感叹古礼衰微后的世道困境，最后描绘当下乡俗复兴的场景，通过古今对比，突出了对淳朴乡谊的赞美与追慕。
3. 白描与生活化比喻：全诗以平实语言叙事，用“迭出如蚁磨”的生活化比喻，生动刻画了邻里间频繁往来的场景；“宁我不饮食，无尔相咎过”一句直抒胸臆，将乡人重情轻利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4. 兼具宋诗特色：此诗为古体诗，不刻意追求格律严整，兼具叙事与抒情，侧重表达对社会风俗的观察与思考，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重意理的典型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