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牛口

这首五言古诗是苏辙羁旅途中夜泊牛口的纪实之作，以平实笔触描绘了江边荒村的清冷景象与山居村民的困顿生活，结合自身旅途的苦寒境遇，抒发了对质朴田园生活的安守，兼具悯农情怀与旷达自适的人生态度。

1. 行过石壁尽，夜泊牛口渚：
   行过：途经、走过。石壁尽：行程至石壁的尽头。夜泊：夜间停船靠岸。牛口渚：古渡口地名，即今湖北宜都一带的江边沙洲。
2. 野老三四家，寒灯照疏树：
   野老：山野间的村民老人。寒灯：昏暗清冷的油灯。疏树：稀疏的林木，烘托出村落荒僻冷落的氛围。
3. 见我各无言，倚石但箕踞：
   无言：默然不语。倚石：靠着山石休憩。箕踞：两脚张开、两膝微曲的随性坐姿，尽显山野村民不拘礼节的质朴天性。
4. 水寒双胫长，坏裤不蔽股：
   水寒：江水刺骨寒冷。双胫长：指诗人小腿因冻僵或旅途劳顿显得格外修长，暗写羁旅苦寒。坏裤：破旧的裤子。股：大腿。此句直白写出自身的窘迫处境。
5. 日莫江上归，潜鱼远难捕：
   日莫：同“日暮”，傍晚。潜鱼：深藏于水下的鱼。远难捕：鱼游于深水难以捕捉，既写江上捕鱼的艰难，也暗喻谋生不易。
6. 稻饭不满盂，饥卧冷彻曙：
   稻饭：糙米饭。盂：古代盛饭的圆口容器。饥卧：饿着肚子躺下。冷彻曙：寒冷直透到天亮。
7. 安知城市欢，守此田野趣：
   安知：哪里懂得。城市欢：都市中的繁华欢娱。守此：安守这份。田野趣：田园乡间的质朴意趣。
8. 只应长冻饥，寒暑不能苦：
   只应：本该、只当。长冻饥：长期受冻挨饿。寒暑不能苦：不觉得寒冷酷暑是难熬的苦楚，点明安贫乐道的旷达心境。

一路行来，终于走到了石壁的尽头，今夜我将船儿停泊在牛口渚的沙洲。
岸边只住着三四户山野人家，昏暗的油灯映着岸边稀疏的林木。
他们见了我都默然无言，只是靠着山石，随性地盘腿而坐。
江水刺骨寒冷，我的小腿冻得僵直，破旧的裤子连大腿都遮不住。
傍晚从江上归来，深藏水下的鱼儿太远，难以捕捉。
糙米饭连饭盂都装不满，饿着肚子躺下，寒冷直透到天亮。
哪里懂得都市的繁华欢娱，只愿安守这份田野间的质朴意趣。
哪怕长久地受冻挨饿，也不觉得寒暑是难熬的苦楚。

此诗收录于《栾城集》，应为苏辙早年漫游江淮、仕途未显之时所作。彼时他途经牛口江边，夜泊荒村，亲眼目睹山居百姓拮据困顿的生计，自身也饱受羁旅苦寒之苦。诗人在体察民生疾苦的同时，结合自身境遇，将羁旅愁思与悯农情怀相融，抒发了对质朴田园生活的认同与旷达自适的人生态度。

1. 白描纪实，质朴自然：全诗以无华的语言铺陈所见所感，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如“坏裤不蔽股”“稻饭不满盂”等细节，直接勾勒出江边村居的贫苦与羁旅的窘迫，极具真实感。
2. 意象烘托，氛围沉郁：开篇“寒灯照疏树”以寒灯、疏树的极简意象，烘托出牛口荒村的偏僻清冷，为全诗奠定了沉郁质朴的基调。
3. 对比转折，深化主旨：“安知城市欢”与“守此田野趣”形成城市繁华与田园清贫的对比，末句“寒暑不能苦”转折收束，将贫苦升华为安贫乐道的旷达情怀，使诗歌意蕴从单纯的羁旅抒怀升华为对人生境界的思考。
4. 古体自由，舒展自如：此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句式随性舒展，与诗人所要表达的质朴情怀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