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是苏辙晚年归居颍川时的抒怀之作,以古代贤士避世不仕的境遇对比自身仕途坎坷、流落困顿的处境,继而写归乡后故居荒芜、年近衰暮的怅惘,最后依托佛道思想抒发对安身立命、超脱世俗的思考,情感沉郁真挚,兼具现实感慨与哲学反思。
还颍川
嗟我独何为,不容在田野。
欹区寄汝南,落泊反长社。
东西俱畏人,何适可安者。
故庐已荆榛,遗迹但松檟。
颓龄迫衰暮,旧物一已舍。
安能为妻孥,辛苦问田舍。
平生事瞿昙,心外知皆假。
归休得溟渤,坐受百川泻。
何人实造物,未听相陶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昔贤仕不遇,避世游金马:昔贤,古代的贤士;仕不遇,仕途不顺、不得志;金马,即金马门,汉代未央宫前宫门,汉代待诏官员多居于此,后泛指朝廷官署。句意:古代贤士仕途不得志时,便避世退隐不再涉足朝堂。
- 嗟我独何为,不容在田野:嗟我,感叹自身;独何为,究竟在做什么;不容,不为世所容;田野,指乡野田园。句意:可叹我到底算什么,连退隐田园都难以安身。
- 欹区寄汝南,落泊反长社:欹区,崎岖困顿的样子;汝南,今河南汝南一带,苏辙曾被贬至此地;落泊,穷困失意;反,通“返”,返回;长社,古县名,今河南长葛,为苏辙早年寄居之地。句意:困顿中寄居汝南,失意归来长社。
- 东西俱畏人,何适可安者:东西,指各处、四面八方;畏人,处处令人忌惮、难以容身;何适,去往何处;安者,安身之处。句意:到处都难以容身,哪里才能找到安稳的居所?
- 故庐已荆榛,遗迹但松檟:故庐,旧日的故居;荆榛,丛生的荆棘与榛树,喻指故居荒芜;遗迹,旧日的故地痕迹;松檟,松树与檟树,古人墓地常植此木,此处代指荒芜故地仅余林木。句意:旧日的故居早已长满荆棘,故地遗迹只剩松柏森森。
- 颓龄迫衰暮,旧物一已舍:颓龄,衰老的年岁;迫,逼近;衰暮,晚年;旧物,旧日的家业、情怀;一已舍,全都已经舍弃。句意:年纪已近暮年,旧日的一切都已放下。
- 安能为妻孥,辛苦问田舍:安能,怎么能;妻孥,妻子儿女;问田舍,谋划田园生计。句意:又怎能为了妻儿,劳碌奔波去操持田园生计?
- 平生事瞿昙,心外知皆假:平生,一生;事,信奉、修习;瞿昙,释迦牟尼的姓氏,代指佛教;心外,心之外的外物;假,虚妄不实。句意:一生信奉佛法,深知心外之物皆是虚妄。
- 归休得溟渤,坐受百川泻:归休,辞官归隐;溟渤,渤海,代指开阔浩渺的心境,语出《庄子·逍遥游》;坐受,安然承受;百川泻,百川奔流汇入大海,喻指万事万物皆融入本心。句意:辞官归隐后,心境如大海般开阔,安然承受万物归心。
- 何人实造物,未听相陶冶:造物,即造物者,指大自然、天道,语出《庄子》;未听,不曾听从;相陶冶,相互陶冶教化,此处指被天道所熏陶归化。句意:谁才是真正的造物主宰?我却未能听从天道的陶冶教化。
现代译文
古代贤士仕途失意,便避世退隐远离金马朝堂。
可叹我究竟何为,连归隐田园都难容身乡壤。
困顿中寄居汝南,失意归来长社旧乡。
四处都令人忌惮,何处才能寻得安身之所?
旧日故居早已长满荆榛,故地遗迹只剩松柏苍苍。
年纪已近衰暮之年,旧日情怀家业尽皆抛舍一旁。
又怎能为了妻儿,劳碌奔波去谋划田舍生计?
一生信奉佛法,深知心外之物皆是虚妄。
辞官归隐后心境如溟渤般开阔,安然承受百川归心的浩荡。
谁才是真正的造物主宰?我却未能听从天道的陶冶与教化。
创作背景
苏辙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元祐年间虽曾入朝为官,绍圣年间新党执政后,先后被贬雷州、循州,晚年遇赦北归,最终定居颍川(今河南许昌)。这首诗应为其晚年归居颍川时所作,此时他历经宦海沉浮,目睹故居荒芜,年近衰暮,遂借抒怀抒发自身流落困顿的怅惘,同时依托佛道思想反思人生的安身立命之道。
艺术赏析
- 起兴对比,情感递进:开篇以古代贤士避世的境遇起兴,与自身“不容在田野”的坎坷遭遇形成鲜明对比,奠定全诗沉郁感伤的基调,随后逐步铺写自身流落、归乡荒芜、晚年心境的感慨,最后落脚于哲学反思,情感层层递进,由现实怅惘延伸至精神超脱的思考。
-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诗中多处化用典故,以金马门代指朝堂,以瞿昙代指佛教,以溟渤与百川化用《庄子·逍遥游》的逍遥意境,以造物语出《庄子》的天道观念,典故融入自然,不刻意堆砌,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贴合诗人的心境表达。
- 古体形制,自由舒展:此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格律对仗的束缚,句式灵活舒展,语言质朴沉郁,以直白的倾诉抒发内心的困顿与反思,情感真挚动人,兼具写实性与哲理性。
- 意境对照,凸显主题:“故庐已荆榛,遗迹但松檟”两句以荒芜的故居景象,烘托出诗人晚年的寂寥怅惘;“归休得溟渤,坐受百川泻”则以浩渺大海的意象,营造出超脱世俗的开阔意境,与前文的沉郁形成对比,凸显诗人对精神自由的向往。
常见问题
《还颍川》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还颍川》的作者是苏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还颍川》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是苏辙晚年归居颍川时的抒怀之作,以古代贤士避世不仕的境遇对比自身仕途坎坷、流落困顿的处境,继而写归乡后故居荒芜、年近衰暮的怅惘,最后依托佛道思想抒发对安身立命、超脱世俗的思考,情感沉郁真挚,兼具现实感慨与哲学反思。
《还颍川》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苏辙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元祐年间虽曾入朝为官,绍圣年间新党执政后,先后被贬雷州、循州,晚年遇赦北归,最终定居颍川(今河南许昌)。这首诗应为其晚年归居颍川时所作,此时他历经宦海沉浮,目睹故居荒芜,年近衰暮,遂借抒怀抒发自身流落困顿的怅惘,同时依托佛道思想反思人生的安身立命之道。
《还颍川》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起兴对比,情感递进 :开篇以古代贤士避世的境遇起兴,与自身“不容在田野”的坎坷遭遇形成鲜明对比,奠定全诗沉郁感伤的基调,随后逐步铺写自身流落、归乡荒芜、晚年心境的感慨,最后落脚于哲学反思,情感层层递进,由现实怅惘延伸至精神超脱的思考。 2.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以金马门代指朝堂,以瞿昙代指佛教,以溟渤与百川化用《庄子·逍遥游》的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