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

· 苏辙

定中龙眠膝,定起柳生肘。
心无出入异,三昧亦何有。
晴窗午阴转,坐睡一何久。
颓然拥褐身,剥啄叩门手。
褰帷顾我笑,疑我困宿酒。
不知吾丧我,冰消不遗寿。
空虚无一物,彼物自枯朽。
梦中得灵药,此药从谁受。
侵寻入四支,欲洗自无垢。
从今百不欠,只欠归田叟。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谪居三适》组诗的第二首,以午间坐睡的日常体验为载体,融合禅理与庄子哲学,抒发了诗人在贬谪逆境中随缘自适、超脱物外的心境,同时流露对归隐田园的向往,体现了兄弟二人在患难中精神相通的旷达情怀。

逐句注释

  1. 定中龙眠膝指佛教禅定,即心神专注宁静的修行状态;龙眠膝化用高僧坐禅的安稳姿态,形容坐睡时身形安然如禅定之中。
  2. 定起柳生肘定起指从禅定状态中醒来;柳生肘典出《庄子·至乐》,原指左臂生瘤,此处反用其意,谓醒后并无忧惧,只觉身心安然。
  3. 心无出入异出入异指心念的生灭、内外之别,句意谓心境已无生灭、内外的分别,保持平等无执的状态。
  4. 三昧亦何有三昧为佛教语,即正定,指心性专注不散乱的境界。句意谓既然心境已无分别,那所谓的正定境界又何须执着。
  5. 晴窗午阴转午阴指正午的日影,句意谓晴朗窗下,正午的日影已经移动。
  6. 坐睡一何久一何意为“多么”,句意谓我坐着睡去,竟过了这么久的时光。
  7. 颓然拥褐身颓然指松弛安逸的样子;指粗布衣衫,句意谓裹着粗布衣衫,身子松弛地坐着睡去。
  8. 剥啄叩门手剥啄为敲门声,句意谓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叩门的声响。
  9. 褰帷顾我笑褰帷指掀起帷幔,句意谓友人掀起帷幔,回头对我发笑。
  10. 疑我困宿酒宿酒指隔夜未消的醉意,句意谓友人以为我是宿醉未醒,困意难消。
  11. 不知吾丧我吾丧我典出《庄子·齐物论》,指忘却形骸与自我意识,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句意谓友人不知我已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12. 冰消不遗寿遗寿指残留的痕迹,句意谓心境如冰雪消融,未留下任何执念。
  13. 空虚无一物空虚指心性空明无杂念,句意谓内心澄澈空明,无任何执着之物。
  14. 彼物自枯朽彼物指世俗的纷扰与杂念,句意谓世俗的杂念自然会枯萎朽败。
  15. 梦中得灵药:句意谓睡梦中得到了疗愈身心的灵药。
  16. 此药从谁受:句意谓这灵药从何处得来,暗指禅理与自然之道。
  17. 侵寻入四支侵寻意为渐渐蔓延;四支即四肢,句意谓灵药的药力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18. 欲洗自无垢指尘垢与杂念,句意谓想要清洗尘垢,却发现本就无垢可洗。
  19. 从今百不欠百不欠指万事皆足,内心充盈,句意谓从今往后万事都不再欠缺。
  20. 只欠归田叟归田叟指归隐田园的老者,代指归隐生活,句意谓唯独欠缺的是归隐田园的自在生活。

现代译文

禅定之中,身形安稳如高僧眠于膝头,
从定中醒来,不必如庄子般忧惧生瘤。
心念无生灭内外的分别,
所谓的正定境界又何须执着追求?
晴日窗下,正午的日影已经缓缓移动,
我坐着睡去,竟过了这么久的时光。
裹着粗布衣衫,身子松弛颓然,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剥啄的叩门声响。
友人掀起帷幔,回头对我发笑,
以为我是宿醉未醒,困意难消。
他们不知道我早已忘却了自我,
心境如冰雪消融,未留下一丝执念。
内心空明澄澈,无一物可执着,
那些世俗的纷扰杂念自然枯萎朽败。
睡梦中得到了疗愈身心的灵药,
这灵药又是从何处得来?
药力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要清洗尘垢,却发现本就无垢可洗。
从今往后万事都不再欠缺,
只缺了那归隐田园的自在生活。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谪居三适》组诗的第二首,苏轼原作为《午窗坐睡》,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1094年后)。当时苏轼因新党执政被贬惠州,苏辙亦受牵连被贬雷州等地,兄弟二人远隔岭南,但精神相契,以次韵唱和的方式记录贬谪生涯中的日常细节与禅修感悟。二人同经患难,在诗中借闲适生活与禅理寻求精神解脱,这首诗正是诗人在午间坐睡时的随性之作,抒发了超脱逆境、向往归隐的心境。

艺术赏析

  1. 用典自然,融哲理于日常:全诗多处化用佛教与《庄子》典故,如“三昧”“吾丧我”“柳生肘”,将禅修境界与物我两忘的哲学思考融入午窗坐睡的日常琐事中,无生硬说教之感,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
  2. 结构流转自然:从禅定姿态起笔,到坐睡醒来,再到友人叩门、体悟禅理,最后落脚于归田之愿,情感与思绪层层递进,从闲适的日常体验升华为超脱的哲学感悟,最终又回归世俗的归隐向往,层次分明。
  3. 语言平淡闲远: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无华丽辞藻,以“晴窗”“午阴”“剥啄”等日常意象营造出闲适静谧的氛围,契合贬谪生活中随缘自适的心境,体现了苏辙平淡冲和的文风,与苏轼的旷达唱和形成呼应。
  4. 虚实结合:“梦中得灵药”为虚写,以梦境中的灵药象征禅理的疗愈作用,与现实中坐睡的闲适形成虚实互补,深化了超脱物外的意境;同时“只欠归田叟”一句又将视角拉回现实,流露诗人未完全忘却的俗世情怀,使诗歌既有禅理的超脱,又不失人间烟火气。
  5. 古体自由灵动:本诗为古体五言诗,不拘平仄对仗,以意为主,符合宋诗突破格律束缚、注重意趣的创作倾向。

常见问题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的作者是苏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谪居三适》组诗的第二首,以午间坐睡的日常体验为载体,融合禅理与庄子哲学,抒发了诗人在贬谪逆境中随缘自适、超脱物外的心境,同时流露对归隐田园的向往,体现了兄弟二人在患难中精神相通的旷达情怀。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谪居三适》组诗的第二首,苏轼原作为《午窗坐睡》,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1094年后)。当时苏轼因新党执政被贬惠州,苏辙亦受牵连被贬雷州等地,兄弟二人远隔岭南,但精神相契,以次韵唱和的方式记录贬谪生涯中的日常细节与禅修感悟。二人同经患难,在诗中借闲适生活与禅理寻求精神解脱,这首诗正是诗人在午间坐睡时的随性之作,抒发了超脱逆境、向往归隐的心...

《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其二午窗坐睡》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自然,融哲理于日常 :全诗多处化用佛教与《庄子》典故,如“三昧”“吾丧我”“柳生肘”,将禅修境界与物我两忘的哲学思考融入午窗坐睡的日常琐事中,无生硬说教之感,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 2. 结构流转自然 :从禅定姿态起笔,到坐睡醒来,再到友人叩门、体悟禅理,最后落脚于归田之愿,情感与思绪层层递进,从闲适的日常体验升华为超脱的哲学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