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颜碑

这首咏史抒怀之作，以残破的严颜碑为切入点，追忆东汉巴郡太守严颜宁死不屈的忠义事迹，通过赞颂其临危不惧、坚守气节的精神，抒发了对刚正勇烈品格的推崇。诗人结合自身贬谪经历，借古讽今，暗含对当时社会缺乏忠勇之气的感慨，兼具咏史与抒怀的双重意蕴。

1. 古碑残缺不可读：古碑，指纪念严颜生平的纪功碑；残缺不可读，碑身经岁月侵蚀残破，碑文模糊难辨。
2. 远人爱惜未忍磨：远人，诗人自指（彼时苏辙被贬外放，身处异乡），也指过往行人；未忍磨，不忍心将残碑磨平改刻他作（古代常有路人磨残碑镌刻自身诗文的现象）。
3. 相传昔者严太守：严太守，即东汉末年巴郡太守严颜，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入蜀，张飞率军攻破江州，生擒严颜。
4. 刻石千岁字已讹：刻石千岁，指严颜碑立世已近千年；字已讹，碑文因风化、磨损出现错讹、漫漶。
5. 严颜平生吾不记：平生，生平事迹；吾不记，诗人已记不清严颜除忠烈之外的其他事迹。
6. 独忆城破节最高：独忆，唯独记得；城破，指江州城被张飞攻破的事件；节最高，严颜的忠义气节最为崇高。
7. 被擒不辱古亦有：被擒不辱，被俘后坚守气节，拒不向敌军屈服；古亦有，这种行为在古代并非孤例。
8. 吾爱善折张飞豪：善折，折服；张飞豪，张飞的豪壮勇武之气，张飞擒严颜后被其忠义打动，最终义释严颜。
9. 军中生死何足怪：军中，指战场之上；何足怪，生死本是兵家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10. 乘胜使气可若何：乘胜，指张飞攻破江州后的骄矜之势；使气，逞意气、恃强凌弱；可若何，即使乘胜而来，又怎能让忠勇之士屈服。
11. 斫头徐死子无怒：斫头，砍头；徐死，从容赴死；子无怒，此句化用严颜原话“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意为砍头便砍，你不必发怒。
12. 我岂畏死如儿曹：儿曹，对年轻军士的蔑称，指张飞麾下将士；我岂畏死，我难道会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贪生怕死。
13. 匹夫受戮或不避：匹夫，普通壮士；受戮，被杀；或不避，有的壮士也能做到面对死亡毫不逃避。
14. 所重壮气吞黄河：所重，最看重的是；壮气吞黄河，以夸张手法形容严颜的壮烈气概足以吞没黄河，凸显其精神的宏大。
15. 临危闲暇有如此：临危，面临生死危难；闲暇，从容淡定、毫无惧色；有如此，能做到像严颜这样临危不乱。
16. 览碑慷慨思横戈：览碑，瞻仰严颜碑；慷慨，情绪激昂、心怀激荡；思横戈，想要拿起武器奔赴战场，表达对忠勇精神的向往与追慕。

古旧的碑碣残破斑驳，字迹早已漫漶难辨，
异乡过客怜惜它的残存，不忍将它磨平改镌。
都道从前那位严郡太守，
立石纪功至今已近千年，碑文却早已错讹漫漶。
严颜的生平我已记不太全，
唯独记得江州城破时，他的气节最为凛然。
被俘却不辱名节，古来并非少见，
我最敬服他折服了张飞的豪壮肝胆。
沙场生死本是寻常事，
可乘胜便逞意气骄矜，又能如愿几分？
砍头便砍头，从容赴死你莫要发怒，
我怎会像那些小儿辈般畏缩不前！
寻常壮士赴死或能不避刀兵，
最可贵的是那壮气可吞黄河波澜。
能在危难关头如此从容淡定，
观此碑我慷慨激昂，思欲横戈上阵报国安。

这首诗创作于苏辙中年贬谪时期。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苏辙也受牵连被贬监筠州（今江西高安）盐酒税，此后辗转各地任职。在贬谪途中，诗人瞻仰了纪念严颜的古碑，有感于严颜宁死不屈的忠义之举，结合自身因反对新法而屡遭贬谪的心境，借咏史抒发对刚正气节的推崇，同时也暗含对当时朝堂妥协苟安风气的批判。学界关于此诗的具体创作年份暂无确切定论，但整体符合其贬谪期间的思想状态，为主流学界所认可。

1. 章法结构：全诗以“碑”起兴，先写古碑残破引出严颜事迹，再铺叙严颜的忠烈之举，接着阐发对气节的感悟，最后以观景抒情收束，层层递进，脉络清晰自然。
2. 用典与叙事：紧扣严颜与张飞的历史典故，化用严颜原话“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既还原了历史场景，又以直白的语言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使抒情有坚实的历史依托。
3. 表现手法：
   • 对比反衬：以“匹夫受戮或不避”与严颜“壮气吞黄河”形成对比，突出严颜气节的超越寻常；以“乘胜使气”的张飞骄矜，反衬严颜的从容不屈。
   • 夸张抒情：“壮气吞黄河”运用夸张手法，将抽象的精神气概具象化，生动凸显了严颜精神的宏大厚重。
4. 语言风格：质朴刚健，不事雕琢，以直白的抒情表达对严颜的推崇，如“我岂畏死如儿曹”直接化用严颜的话语，掷地有声，尽显刚正之气。
5. 深层意蕴：诗歌不仅赞颂了严颜的个人气节，更将个人遭遇与时代背景结合，借古讽今，暗含对北宋朝堂缺乏忠勇之士的感慨，将咏史与抒怀融为一体，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