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八秦穆公墓

本诗为苏辙和苏轼《凤翔八观》组诗的第八首，以秦穆公墓及三良殉葬史事为核心，驳斥《诗经·秦风·黄鸟》以来将三良视为自愿殉主的传统解读，认为三良实为被迫殉葬，借田横、侯嬴典故对比辨析，批判秦穆公以人殉葬的不仁，抒发对士人命运的同情与对忠义的新阐释。

泉上秦伯坟，下埋三良士。
- 泉：指秦穆公墓所在地雍地（今陕西凤翔）的泉水之畔；秦伯：春秋时期秦国国君秦穆公；三良：指为秦穆公殉葬的奄息、仲行、针虎三位秦国贤士。
句意：泉水之畔便是秦穆公的坟茔，地下长眠着三位贤良的志士。

三良百夫特，岂为无益死。
- 百夫特：一人可抵挡百人的杰出人才；无益死：死得毫无价值与意义。
句意：三良本是可抵百夫的豪杰，怎能死得这般毫无价值？

当年不幸见迫胁，诗人尚记临穴惴。
- 见迫胁：被秦穆公胁迫殉葬；诗人：此处指《诗经·秦风·黄鸟》的作者，该诗以三良殉葬为主题讽刺秦穆公；临穴惴：面对墓穴时的恐惧不安。
句意：当年他们不幸被胁迫殉葬，《黄鸟》诗篇至今还记着三良临穴时的惊惧。

岂如田横海中客，中原皆汉无报所。
- 田横：秦末汉初齐王，兵败后率五百部众逃至海岛，刘邦招降时田横自刎，部众闻讯全部自杀；无报所：没有需要报效的对象。
句意：哪像田横海岛的旧部，中原已属汉朝再无报国之处，仍从容赴死。

秦国吞西周，康公穆公子。
- 吞西周：指秦穆公时期秦国势力扩展至西周故地；康公：秦康公，秦穆公之子。
句意：秦国吞并了西周故土，秦康公正是穆公的亲生儿子。

尽力事康公，穆公不为负。
句意：三良尽心侍奉秦康公，可见秦穆公对他们本无亏欠。

岂必杀身从之游，夫子乃以侯嬴所为疑三子。
- 夫子：此处指《黄鸟》的作者或后世评说者；侯嬴：战国魏国隐士，为信陵君策划窃符救赵后自刎殉主，属自愿从死；疑三子：误解三良。
句意：难道一定要像侯嬴那样杀身随主吗？诸君怎能用侯嬴的事来误解这三位君子？

王泽既未竭，君子不为诡。
- 王泽：君王的恩泽；竭：穷尽；诡：违背本心的诡诈之行。
句意：君王的恩泽尚未穷尽，君子不会做违心的不义之事。

三良狥秦穆，要自不得已。
- 狥：同“殉”，殉葬；要自：终究、原本。
句意：三良为秦穆公殉葬，终究是出于不得已啊。

泉水之畔便是秦穆公的坟茔，
地下长眠着三位贤良的志士。
三良本是可抵百夫的豪杰，
怎能死得这般毫无价值？
当年他们不幸被胁迫殉葬，
《黄鸟》诗篇还记着临穴时的惊惧。
哪像田横海岛的旧部，
中原已属汉朝再无报国之处，仍从容赴死。
秦国吞并了西周故土，
康公是穆公的亲生儿子。
三良尽心侍奉康公，
穆公对他们本无亏欠。
难道一定要像侯嬴那样杀身随主？
诸君怎能用侯嬴的事来误解这三位君子？
君王的恩泽尚未穷尽，
君子不会做违心的诡诈之行。
三良为穆公殉葬，
终究是出于不得已啊。

苏轼任凤翔府签判期间，创作《凤翔八观》组诗，咏叹当地八处古迹，其中第八首即为《秦穆公墓》。苏辙时任凤翔府推官，与苏轼同处凤翔官署，遂作此组和诗。本诗针对秦穆公墓的三良殉葬史事，打破传统解读，提出新的议论视角。

1. 以议论为诗，翻案出新：本诗是典型的宋人议论诗，一改《诗经·秦风·黄鸟》“哀三良，刺穆公”的传统立场，提出三良“不得已”而殉葬的新解，为后世三良形象的解读提供了新维度，学界对此存在争议。
2. 用典精当，对比鲜明：多处运用典故强化论证：以《黄鸟》诗句印证三良临葬的恐惧，以田横五百客的自愿殉主对比三良的被迫，以侯嬴的自愿从死反驳“杀身从游”的误解，典故与议论结合紧密，逻辑清晰。
3.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先点出三良殉葬之事，随即驳斥传统观点，再结合秦康公的史实辨析三良的无辜，最后收束于“不得已”的结论，从史事到议论再到总结，层次分明。
4. 语言质朴平实：全诗无华丽辞藻，以直白的议论抒发观点，兼具说理的恳切与诗意的流畅，体现了苏辙散文式的诗风，重理性表达而不刻意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