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旧锺馗

这首诗是苏辙为旧藏钟馗画像所作的题画诗，借岁末悬挂的旧钟馗像，抒发自身年届衰老、同辈凋零的身世感慨，同时流露对家人的依恋与平淡度日的温情，整体风格淡远苍凉，兼具咏物与抒怀之意。

1. 济南书记今白须：济南书记，泛指地方幕府僚属，此处为诗人自指早年仕宦经历；今白须：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老人。
2. 岁节锺馗旧录襦：岁节：指年节，旧时岁末有悬挂钟馗像驱邪纳福的习俗；锺馗：即传说中捉鬼的门神钟馗；旧录襦：“录”通“存藏”，“襦”指短衣，此处代指旧藏的钟馗画像及其衣饰装束，意为年节悬挂的仍是旧日所藏的那幅钟馗像。
3. 举手托天欣见雪：举手托天：形容画像中钟馗的姿态；欣见雪：既指钟馗欣喜望见岁末白雪，也暗喻钟馗须髯洁白如雪，与诗人自身“白须”形成呼应。
4. 破鞋踏冻可怜渠：破鞋：画像中钟馗的破旧鞋履；踏冻：踏过冻地；可怜渠：“渠”代指钟馗，意为其困顿寒酸的模样着实令人怜惜，亦暗合诗人自身衰老的境遇。
5. 滔滔时辈今黄壤：滔滔时辈：指同时代的同辈友人；今黄壤：黄壤代指坟墓，意为当年的同辈大多已离世，埋入黄土。
6. 六六年华属老夫：六六：指六十六岁，诗人此时年届六十六，正值晚年；属老夫：都归于老夫身上，意为自己有幸历经六十六载岁月，留存至今。
7. 儿女未容翁便去：儿女：指诗人的子女；未容翁便去：不让我这个老头就此撒手离去，流露诗人对家人的牵挂与依恋。
8. 银瓶隔夜浸屠酥：银瓶：精致的瓷瓶；屠酥（亦作屠苏）：古代岁节饮用的药酒，以避瘟疫，需提前隔夜浸制，此处指诗人已备好岁节饮用的屠苏酒，呼应开篇的岁节场景。

当年的济南僚属如今已是白须满腮，
岁节悬挂的钟馗像还是旧日旧藏的模样。
钟馗举手托天欣喜望见皑皑白雪，
破鞋踏过冻地，模样着实令人感伤。
当年同侪大半已埋入黄壤，
六十六载流年都归于老夫身上。
儿女还未许我就此离去，
银瓶中隔夜浸好屠苏酒待共尝。

这首诗创作于苏辙晚年闲居颍川（今河南许昌）时期，约为崇宁三年（1104），诗人时年六十六岁。元祐党争之后，苏辙屡遭贬谪，晚年遇赦北归，闲居颍川，此时同辈旧友大多已离世，自身衰老之感渐深。恰逢岁末，诗人见家中悬挂的旧钟馗画像，有感于自身身世与世事变迁，又牵挂家中子女，遂题此诗以抒怀抱。

1. 托物言志，借题画抒怀：作为题画诗，诗人并未单纯刻画钟馗形象，而是以旧钟馗自况，将画像中钟馗的“破鞋踏冻”“须髯如雪”与自身“白须”“晚年闲居”的境遇相融合，借钟馗的困顿寒酸抒发自身衰老、世事变迁的苍凉之感。
2. 对比手法，凸显身世之感：颈联“滔滔时辈今黄壤，六六年华属老夫”以同辈离世与自己幸存形成强烈对比，既流露对旧友逝去的感伤，也暗含自身历经磨难仍留存于世的复杂心境。
3. 首尾呼应，结构完整：开篇以“岁节锺馗”点出年节场景，结尾以“浸屠酥”呼应岁节习俗，使全诗围绕“岁末题旧像”的核心场景展开，结构严谨，情感收束自然。
4. 语言平实，风格淡远：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事雕琢，以平淡的笔触抒发晚年的闲淡与苍凉，既有对世事的感慨，又有对家庭的温情，体现了苏辙晚年诗风平淡自然、含蓄深沉的特点。
5. 文化意象融入：诗中融入“钟馗驱邪”“屠苏酒”等传统岁节习俗与典故，既贴合题画主题，又增添了浓郁的传统文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