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远韵齿痛

元明散诸根，外与六尘合。
流中积缘气，虚妄无可托。
敝陋少空明，妇姑相攘夺。
日出暵焦牙，风来动危蘀。
喜汝因病悟，或免终身著。
更须诵楞严，从此脱缠缚。

简要说明

这是一首借齿痛之疾阐发禅理的次韵唱和诗，诗人以自身牙疾为缘起，将日常病痛与佛教义理相结合，剖析心性妄执与因缘虚妄的本质，既写实了牙疾的苦楚，又表达了超脱缠缚的禅思，同时暗含对唱和友人“远”的劝勉之意。

逐句注释

元明散诸根，外与六尘合：
元明：指本元清净的自性光明，即佛教所言的本心真性。诸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官根身。六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境，根与尘相对而生妄识。此句谓本具的清净本心散逸于感官，随外境与六尘相合，被外物牵累。
流中积缘气，虚妄无可托：
流中：指心念迁流不息的妄念之境。缘气：由种种因缘积聚而成的习气业力。此句谓妄念流转中积累了诸多因缘习气，一切因缘所生之法皆为虚妄，无真实依托之处。
敝陋少空明，妇姑相攘夺：
敝陋：指本心被尘垢遮蔽而昏昧鄙陋。空明：指本具的清净空明之性。妇姑相攘夺：以婆媳相争的日常场景比喻内心妄念、私欲互相侵扰争夺，不得安宁，暗合齿痛由妄念失调所致的禅理。
日出暵焦牙，风来动危蘀：
暵（hàn）：干燥、晒枯。焦牙：指牙齿因燥热而干痛。危蘀（tuò）：指枯槁脱落的草木枝叶，此处比喻松动欲脱的牙齿。此句写实齿痛的具体症状：日出燥热时牙齿干痛，风吹过时松动的牙齿摇摇欲动。
喜汝因病悟，或免终身著：
汝：指作诗唱和的友人“远”。著：通“着”，指执着、牵挂，此处指执着于妄念、病痛等。此句谓欣慰友人能借由这次病痛有所参悟，或许可免去终身为妄念所缠缚。
更须诵楞严，从此脱缠缚：
楞严：指佛教经典《楞严经》，该经以破妄显真为核心，阐明自性真心。此句劝勉友人勤诵《楞严经》，以此挣脱生死、妄念的缠缚，获得解脱。

现代译文

本具的清净本心散逸于六根，
随外境与色声等六尘相融。
妄念流转中积下因缘习气，
一切皆是虚妄本无真实依托。
本心被尘垢遮蔽昏昧鄙陋，
恰如婆媳相争扰攘不得安宁。
日出燥热时牙齿干痛难忍，
风起时松动的牙叶摇摇欲倾。
欣慰你能因病痛而得参悟，
或可免去终身为妄念所萦。
更应勤诵《楞严》真经一卷，
从此挣脱诸般缠缚的困窘。

创作背景

苏辙是北宋中期古文家、诗人，“唐宋八大家”之一，一生历经新旧党争，多次被贬外放，晚年闲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潜心禅学，与禅僧、文友多有唱和。这首诗为次友人“远”之韵所作，“远”的生平未可详考，大概率是与苏辙有禅学交流的文友或禅僧。全诗以齿痛为契机阐发禅思，体现了苏辙晚年“以儒融佛”、借日常小事参悟心性的思想倾向，创作时间应在其晚年闲居时期，具体年份暂无确切定论，学界多认为是元祐之后的作品。

艺术赏析

以小见大，虚实结合：诗人以日常齿痛之疾为切入点，将身体病痛与心性妄执相联系，从写实的牙痛细节过渡到深奥的禅理，将“病”与“悟”紧密结合，于细微处见宏大的哲学思考。
比喻贴切自然：以“妇姑相攘夺”的日常家事比喻内心妄念的纷扰，以“危蘀”比喻松动的牙齿，用“元明”“六尘”“楞严”等佛教术语阐发义理，无生硬堆砌之感，将禅学与日常意象融为一体。
次韵诗的严谨性：严格遵循友人“远”的韵脚创作，既满足次韵的格律要求，又紧扣“齿痛”与“悟道”的核心主题，在说理中融入对友人的劝勉，兼具唱和的社交功能与诗歌的审美价值。
平淡自然的风格：全诗语言平实浅近，无晦涩典故，体现了苏辙晚年诗歌“平淡而山高水深”的典型风格，将理趣与诗意统一，符合宋诗“以文为诗、以理为诗”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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