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

· 苏辙

诅楚楚如桀,诅秦秦则纣。
桀罪使信然,纣语安足受。
牲肥酒醪洁,夸诞鬼不佑。
鬼非东诸侯,岂信辩士口。
碑埋祈年下,意绕章华走。
得楚不付孙,但为刘季取。
吾闻秦穆公,与晋实甥舅。
盟郑绝晋欢,结楚将自救。
使秦诅楚人,晋亦议其後。
诸侯迭相诅,祸福果谁有。
世人不知道,好古无可否。
何当投泾流,浑浊盖鄙丑。

简要说明

本诗为苏辙和苏轼《凤翔八观》组诗的第二首,针对传世古碑《诅楚文》展开议论。全诗借评述秦楚相互诅咒的史事,批判诡辩虚妄的言辞与虚伪的祭祀,梳理秦、晋、楚三国的外交纠葛,批判世人盲目好古而不辨是非的流弊,最终抒发对诸侯纷争、祸福无定的感慨,兼具史论性与文学性。

逐句注释

  1. 诅楚楚如桀,诅秦秦则纣:诅楚指战国时秦国刻石诅咒楚国的《诅楚文》;桀即夏桀,商代亡国暴君;纣即商纣王。句意:诅咒楚国时便将楚王比作夏桀,若诅咒秦国,秦王也会被比作商纣王。
  2. 桀罪使信然,纣语安足受:信然意为确实如此;安足受体指哪里值得采信。句意:夏桀的罪行若当真有据,那么将秦王比作商纣王的恶语,又怎值得轻信?
  3. 牲肥酒醪洁,夸诞鬼不佑:牲肥指祭祀用的肥美牲畜;酒醪代指洁净的祭祀酒浆;夸诞指虚妄荒诞的言辞。句意:纵使祭祀的牲醴肥美、酒浆洁净,但若言辞虚妄荒诞,鬼神也不会庇佑。
  4. 鬼非东诸侯,岂信辩士口:东诸侯指战国东方各诸侯国;辩士指为秦国撰写诅咒文的谋士。句意:鬼神本非东方诸侯的仆从,又怎会听信辩士的巧言令色?
  5. 碑埋祈年下,意绕章华走:祈年即秦国旧宫祈年宫,相传《诅楚文》埋于其下;章华即楚国章华台,代指楚地核心区域。句意:碑文虽埋在秦国祈年宫之下,其用意却始终环绕楚地章华台,直指楚国。
  6. 得楚不付孙,但为刘季取:孙指楚国后世子孙;刘季即汉高祖刘邦,字季,原属楚地沛县人。句意:秦国刻石诅咒本欲独占楚地,却不曾将楚地托付给楚国子孙,反倒为刘邦夺取天下铺平了道路。
  7. 吾闻秦穆公,与晋实甥舅:秦穆公时期秦晋互通婚姻,秦穆公夫人为晋献公之女,后世“秦晋之好”即源于此。句意:我听闻秦穆公与晋国曾有甥舅般的姻亲之好。
  8. 盟郑绝晋欢,结楚将自救:秦穆公曾与郑国结盟断绝与晋的友好,崤之战后秦为晋所败,转而结楚自保。句意:秦国后来与郑国结盟,断绝与晋的欢好,又转而结交楚国以求自保。
  9. 使秦诅楚人,晋亦议其後:句意:倘若秦国如此诅咒楚国,晋国也必会在后续非议秦国的行径。
  10. 诸侯迭相诅,祸福果谁有:迭相意为相互。句意:诸侯们若都这般相互诅咒,那祸福吉凶究竟该归属谁呢?
  11. 世人不知道,好古无可否:道指是非评判标准;好古指盲目推崇古代文物;无可否意为不分对错。句意:世人不通晓其中的道理,只一味喜好古物却不分是非曲直。
  12. 何当投泾流,浑浊盖鄙丑:泾流指泾水;鄙丑指《诅楚文》中虚妄鄙陋的诅咒之辞。句意:真该将这些鄙陋丑恶的诅咒之文投入泾水之中,让浑浊的河水掩盖它们的丑态。

现代译文

诅咒楚国便将楚王比作夏桀,
倘若诅咒秦国,秦王也会如商纣般遭斥。
夏桀的罪行若当真有据,
商纣式的恶语又怎值得轻信?
纵使祭祀的牲醴肥美酒浆洁净,
虚妄荒诞的诅咒,鬼神也不会庇佑。
鬼神本非东方诸侯的仆从,
怎会听信辩士的巧言令色?
碑文虽埋在秦宫祈年之下,
用意却始终环绕着楚地章华台。
秦国本欲独占楚地,却不曾托付给楚的子孙,
反倒为刘邦夺取天下铺就了道路。
我听闻秦穆公与晋国曾有甥舅之亲,
两国本是世代交好的同盟。
后来秦国与郑国结盟,断绝与晋的欢好,
又转而结交楚国以求自救。
倘若秦国如此诅咒楚人,
晋国也必会在其后非议其行径。
诸侯们若都这般相互诅咒,
那祸福吉凶究竟该归属谁?
世人不通晓其中的道理,
只一味喜好古物却不分是非曲直。
真该将这些鄙陋丑恶的诅咒之文,
投入泾水之中,让浊流掩盖它们的丑态。

创作背景

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与苏辙同任凤翔府签判,二人在凤翔任职期间游览当地名胜,各作《凤翔八观》组诗唱和。《诅楚文》为战国秦国刻石,相传北宋庆历年间出土于凤翔府,苏轼先作《凤翔八观·其二·诅楚文》,苏辙此诗为和作。当时二人均为初入仕途的青年,于赏览古迹之余,借评述古碑史事抒发对历史、政治的思考,体现出青年士人对家国治乱的关切。

艺术赏析

  1. 以议论为诗,史论结合:本诗打破传统咏史诗借景抒情的范式,通篇围绕《诅楚文》展开逻辑严密的议论,从碑文诅咒内容入手批驳其虚妄,再追溯秦晋楚外交脉络,最终落脚于批判当世好古不辨是非的流弊,史论与说理融为一体,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
  2. 用典精准,意蕴丰厚:全诗多处化用史实典故,“秦晋甥舅”“盟郑结楚”交代秦国外交脉络,“章华台”“祈年宫”点明史事空间,“刘季”点出秦灭楚后天下归汉的结局,典故运用既强化历史厚重感,也让议论更具说服力。
  3. 对比鲜明,逻辑递进:开篇以“诅楚楚如桀,诅秦秦则纣”形成工整对比,突出双方诅咒的对等性,强化“皆不可信”的核心论点;随后层层递进,从鬼神不佑的抽象道理,到诸侯相诅的荒诞结局,再到批判当世流弊,结构严谨,层层深入。
  4. 语言质朴犀利:苏辙诗风偏于平实厚重,本诗语言不事雕琢却直白犀利,如“世人不知道,好古无可否”直接批判当世流弊,结尾“何当投泾流,浑浊盖鄙丑”以决绝之语抒发对虚妄诡辩的鄙弃,情感态度鲜明。

常见问题

《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的作者是苏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苏辙和苏轼《凤翔八观》组诗的第二首,针对传世古碑《诅楚文》展开议论。全诗借评述秦楚相互诅咒的史事,批判诡辩虚妄的言辞与虚伪的祭祀,梳理秦、晋、楚三国的外交纠葛,批判世人盲目好古而不辨是非的流弊,最终抒发对诸侯纷争、祸福无定的感慨,兼具史论性与文学性。

《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北宋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与苏辙同任凤翔府签判,二人在凤翔任职期间游览当地名胜,各作《凤翔八观》组诗唱和。《诅楚文》为战国秦国刻石,相传北宋庆历年间出土于凤翔府,苏轼先作《凤翔八观·其二·诅楚文》,苏辙此诗为和作。当时二人均为初入仕途的青年,于赏览古迹之余,借评述古碑史事抒发对历史、政治的思考,体现出青年士人对家国治乱的关切。

《和子瞻凤翔八观八首其二诅楚文》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议论为诗,史论结合 :本诗打破传统咏史诗借景抒情的范式,通篇围绕《诅楚文》展开逻辑严密的议论,从碑文诅咒内容入手批驳其虚妄,再追溯秦晋楚外交脉络,最终落脚于批判当世好古不辨是非的流弊,史论与说理融为一体,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 2. 用典精准,意蕴丰厚 :全诗多处化用史实典故,“秦晋甥舅”“盟郑结楚”交代秦国外交脉络,“章华台”“祈年宫”点明史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