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惠之塑维摩像

这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古诗，借咏宋代雕塑家杨惠之所塑维摩诘像，以维摩像的清瘦形貌为载体，化用《维摩诘经》典故，阐发“本心重于形骸的禅宗义理，批判世俗对形骸妍媸的执着，抒发世人不识维摩真意的慨叹。

1. 金粟如来瘦如腊，坐上文殊秋月圆。
   注释：金粟如来为维摩诘居士的尊称，据佛经记载维摩诘为金粟如来示现于尘世间。腊指干肉，此处以干腊比喻维摩像清癯瘦硬的形貌；秋月圆形容文殊像容仪圆满皎洁，暗合《维摩诘经》中文殊问疾的经典场景。

2. 法门论极两相可，言语不复相通传。
   注释：法门指佛法，极指最高法义，两相可指维摩诘与文殊论法时，双方皆契合至深的佛法境界。此句化用《维摩诘经》中维摩诘默然无言、以心传心的禅机，无需言语即可相通传法。

3. 至人养心遗四体，瘦不为病肥非妍。
   注释：至人指得道之人，养心即修养本心，遗四体指忘却四肢形体，不为形骸所累；此句点明得道之人不执着于形骸的肥瘦妍媸，瘦不算病，肥亦不算美。

4. 谁人好道塑遗像，鲐皮束骨筋扶咽。
   注释：好道此处指喜好雕塑之道，指雕塑家杨惠之塑出维摩的遗像；鲐皮指维摩像皮肤如鲐鱼皮般布满皱纹，束骨即松弛的皮肤包裹着嶙峋的骨骼，筋扶咽指筋脉支撑着咽喉部位，形容维摩像枯槁嶙峋的形貌。

5. 兀然隐几心已灭，形如病鹤竦两肩。
   注释：兀然指安然沉静的样子，隐几指靠着几案，心已灭指泯除一切思虑，达到禅定寂灭的境界；形如病鹤竦两肩形容维摩像身形清瘦嶙峋，如同病鹤耸起双肩。

6. 骨节支离体疏缓，两目视物犹炯然。
   注释：骨节支离指骨骼分明，肢体疏缓形容肢体松弛不紧绷；两目视物犹炯然写出维摩像虽枯瘦却神韵不减，双眼视物依然明亮有神。

7. 长嗟灵运不知道，强翦美须插两颧。
   注释：长嗟指长久叹息，关于“灵运”的用典学界尚有争议，或指谢灵运（南朝诗人，以执着于形骸修饰闻名），或泛指世俗不识禅道之人；强翦美须即强行剪去美须，“翦”为“剪”的异体字，此处指世俗之人强行修饰容貌，批判世俗执着于形骸妍媸的审美。

8. 彼人视身若枯木，割去右臂非所患。
   注释：彼人指维摩诘，他看待自身如同枯木，即便被割去右臂也不以为患，点明维摩诘不执着于形骸的完整。

9. 何况塑画已身外，岂必夺尔庸自全。
   注释：塑画指维摩像，已是身外之物；岂必夺尔庸自全意为何必迎合世俗平庸的审美，而牺牲本心、保全本真，进一步阐发“形骸为外物”的禅理。

10. 真人遗意世莫识，时有游僧施钵钱。
    注释：真人指维摩诘，他的真意世人都不理解；时有游僧施钵钱指时常有游方僧人施舍钵盂钱供养这尊维摩像，暗合世人仅知供养而非理解维摩真意的感慨。

金粟如来清瘦如干腊，座上文殊容仪如秋月圆满。
二人论法至深两相契合，无言相通无需言语传禅。
得道之人修养本心忘却形骸，瘦不算病肥不算妍。
谁有好道塑出维摩遗像？肌肤如鲐鱼皮束骨筋扶咽。
安然靠几案本心已寂灭，身形如病鹤耸起双肩。
骨节分明肢体疏缓，双眼视物依然炯然。
长嗟世人不识禅道，强剪美须插两颧。
维摩视身如同枯木，割去右臂也不以为患。
何况塑画已是身外之物，何必迎合世俗平庸之见，保全本真。
维摩的真意世人都不识，时有游方僧施舍钵钱。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栾城集》，创作于北宋时期。杨惠之为唐代与吴道子齐名的雕塑家，时称“塑圣”，尤擅塑造佛教造像。维摩诘是《维摩诘经》中的大乘居士，以默然论法、不执着形骸的形象深入人心。苏辙一生兼通儒释道，此诗是他观赏杨惠之所塑维摩像后，结合《维摩诘经》典故，借雕塑形貌与佛教禅理相结合，批判世俗对形骸妍媸的执着，阐发“本心重于形骸的禅意，抒发世人不解维摩真意的感慨。

1. **以形写神，形神兼备：全诗先从维摩像的整体形貌写起，以“瘦如腊”“形如病鹤”等句刻画其枯瘦嶙峋的外在形象，再以“两目视物犹炯然”“心已灭”等句突出其禅定寂灭的内在神韵，将雕塑的形与神完美结合，刻画入微，既写出维摩像的清瘦风骨，又传递出其超然物外的禅定境界。
2. 用典精当，理趣盎然：全诗多处化用《维摩诘经》中维摩诘与文殊论法、默然无言的典故，结合“灵运”的争议性用典，将佛教禅理与咏物咏怀融为一体，使诗歌既有咏物的细腻，又有议论的深刻，理趣盎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3. **议论与描写结合，情理交融：全诗先描摹维摩像的形貌，再阐发禅理，最后抒发感慨，将对雕塑的描写与对禅理的阐发融为一体，既写出维摩视身如枯木的禅意，批判世俗执着于形骸的审美，抒发了世人不识维摩真意的慨叹，情理交融，真切动人。
4. 语言质朴平实，意境清峻悠远：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无华丽辞藻，却能将维摩像的形貌与禅理的意境刻画得淋漓尽致，营造出清冷、空灵的禅意意境，与维摩像的清瘦风骨与禅定寂灭的境界相契合，意境清峻悠远。
5. 格律协调，对仗工整：全诗为七言古诗，平仄协调，部分诗句对仗工整，如“瘦不为病肥非妍”“骨节支离体疏缓”等句，读来朗朗上口，富有节奏感，体现了宋诗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