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 宿迁项羽庙

这首诗是苏辙为和友人李公择赴任途中经宿迁项羽庙所作的咏史诗，以项羽一生事迹为脉络，既肯定其早年起兵抗秦的勇武气魄，也客观评析其败亡的深层原因：既恪守旧有君臣伦理却又拘泥于分封旧制，最终因沉溺富贵还乡的虚荣而忽略根基。全诗借咏史抒发了对历史成败的理性思考。

1. 尺箠西来垅亩中：尺箠（chuí）本指短杖，此处代指起义军简陋的兵器；垅亩即田间，指项羽出身宿迁民间，起兵西向抗秦。
2. 驱驰力尽众兵冲：驱驰指辗转转战；力尽指军力耗尽；众兵冲指被刘邦、韩信等各路诸侯军围攻冲击。
3. 旧封独守君臣义：旧封指项羽所封的诸侯国领地或西楚封地；君臣义指其曾恪守对楚怀王（义帝）的君臣名分，一说指项羽坚持战国以来的分封君臣秩序。
4. 故国长修俎豆容：故国指楚国故地；俎（zǔ）豆为古代祭祀、宴饮用的礼器，代指礼乐仪制，此句谓楚地始终留存着传统礼仪风貌，暗含项羽曾试图在楚地重建统治秩序。
5. 平日军声同破竹：破竹比喻进军势如破竹，此处指项羽早年破釜沉舟击败秦军主力的辉煌战绩。
6. 少年心事喜摧锋：少年心事指项羽年少时“彼可取而代也”的壮志；喜摧锋指其以摧毁敌军锋芒为快事，彰显其勇武好胜的性格。
7. 锦衣眷恋多乡思：锦衣化用项羽“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的典故，指项羽富贵后执意还乡；多乡思即心怀强烈的思乡恋土之情。
8. 肯顾田家社酒醲：肯顾即“岂能顾及”；田家指乡间父老；社酒为社日祭祀用的醇酒，醲（nóng）指酒质醇厚。此句谓项羽只留恋富贵还乡的虚荣，却未顾及乡间父老的淳朴情谊，暗含其目光短浅、放弃根基的败因。

短杖从田间举起，西向举义抗秦，
辗转转战力竭，终被众军围困。
昔日封国仍守君臣大义，
楚地故疆长存礼乐仪容。
昔日军威曾如破竹势不可挡，
少年壮志总以摧折敌锋为快。
富贵还乡时只眷恋乡土乡情，
何曾记挂乡间父老的醇酒旧意？

此诗为苏辙元丰元年（1078）的和作，当时友人李公择（李常）赴齐州（治所历下，今山东济南）任知州，途经宿迁项羽庙时作诗，苏辙依韵唱和这组《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此时苏辙在汴京任职，虽未亲历旅途，但借项羽故里的古迹，结合项羽从起兵到败亡的完整生平展开咏史抒怀，既追慕英雄气概，也评析其历史局限。

1. 格律工整，章法严谨：全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句入韵，押东钟韵，颔联、颈联严格对仗，结构上从起兵（首联）到守义（颔联）、早年勇武（颈联），最后以败亡原因收束（尾联），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2. 用典自然，贴合史事：多处化用项羽相关典故，如“尺箠”代指布衣起义、“破竹”形容破秦战绩、“锦衣”化用其富贵还乡的名言，既贴合史事又不堆砌，使诗意与史实融为一体。
3. 咏史抒怀，理性客观：全诗未一味褒扬项羽的勇武，也未全盘否定其作为，既肯定其起兵抗秦的历史贡献，也精准点出其“守君臣义”的拘泥、“锦衣乡思”的短视，将历史成败的思考融入诗句，兼具史识与文学性。
4. 反问收束，发人深省：尾联以“肯顾”的反问句收束，批判项羽沉溺于富贵虚荣的短视，将咏史的思考推向高潮，暗含对后世的警醒之意。
5. 语言平实浅近：苏辙诗风平易自然，以浅白流畅的语言传递深刻史论，在平易中见深意，契合其“文以载道”的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