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

· 苏辙

世俗甘枉尺,所愿求直寻。
不知一律讹,大乐无完音。
见利心自摇,虑害安得深。
至人不妄言,淡如朱丝琴。
悲伤感旧俗,不类骚人淫。
又非避世翁,闵嘿遽阳瘖。
嘐嘐晨鶪鸣,岂问晴与阴。
世人积寸木,坐使高楼岑,晚岁卧草庐,谁听梁甫吟。
它年楚倚相,傥能记愔愔。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题张公诗卷後》的和作,以议论入诗,先批判世俗趋利避害、文风讹谬的现状,继而推崇张公诗卷中恬淡纯正、率性而为的诗风,寄寓了对雅正文学传统的追慕与坚守,同时暗含对自身仕途坎坷、世无知音的感慨。

逐句注释

  1. 世俗甘枉尺,所愿求直寻:语出《孟子·滕文公下》“枉尺而直寻”,意为屈节小利以图大利。世俗之人甘愿屈己逢迎、放弃原则,只为换取丰厚收益。枉尺:屈缩一尺;直寻:伸直八尺(寻为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寻),此处代指更大的利益。
  2. 不知一律讹,大乐无完音指乐律,即错乱。雅正的宫廷音乐若乐律混乱,便会失去完整纯正的音色。此处以乐律喻诗文法度,暗指当世诗文法度崩坏、文风讹谬。
  3. 见利心自摇,虑害安得深:见了利益便心神动摇,顾及眼前祸患的人,又怎能有深远的思虑?此句批判世俗之人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缺乏长远格局。
  4. 至人不妄言,淡如朱丝琴至人指道德修养臻于化境的贤者。朱丝琴指以朱红色丝弦弹奏的古琴,其音恬淡纯正,无矫揉造作之态。此处以朱丝琴喻张公诗风的质朴纯粹,言贤者作诗不妄诞、不浮夸,文风自然恬淡。
  5. 悲伤感旧俗,不类骚人淫旧俗指当世衰败的文风与世风。骚人指屈原等楚辞作者,谓情感过于哀婉泛滥、失于节制。此句言作者因旧俗而感伤,但张公的诗作却不像骚人那样流于过度的感伤淫靡。
  6. 又非避世翁,闵嘿遽阳瘖避世翁指隐居避世的隐士。闵嘿同“沉默”,阳瘖(yīn)指假装哑巴缄口不言。此处言张公既不像避世隐士那样彻底沉默,也不刻意韬晦,而是敢于直言抒怀。
  7. 嘐嘐晨鶪鸣,岂问晴与阴嘐嘐(jiāo)为鸟叫声,晨鶪即晨鸣的伯劳鸟,其啼声直率响亮,不问天时阴晴。此处以伯劳晨鸣喻张公作诗率性而为,只抒发本心,不顾世俗的褒贬非议。
  8. 世人积寸木,坐使高楼岑寸木指微小的木料、点滴的小利,坐使即徒然造就。世俗之人只顾积攒点滴小利、堆砌浮华技巧,却能在世俗中获得高位或声势,徒然建起高耸的楼岑(喻世俗浮华的文坛声势)。
  9. 晚岁卧草庐,谁听梁甫吟梁甫吟为古乐府曲调,诸葛亮早年隐居时好为《梁甫吟》,后以之代指雅正深沉的诗篇。此句言诗人晚年隐居草庐,恐怕再无人能欣赏《梁甫吟》般的雅正之音,暗含世无知音的感慨。
  10. 它年楚倚相,傥能记愔愔楚倚相出自《左传·昭公十二年》,是楚国能通晓古典文献的史官,此处代指后世真正懂诗的知音。傥(tǎng)即或许、倘使。愔愔(yīn)指恬淡和顺、深沉静谧的样子,此处形容张公诗卷的风格。此句寄望后世能有知音,记取张公恬淡纯正的诗篇。

现代译文

世俗之人甘愿屈节小利,只求换来丰厚收益。
却不知乐律一旦错乱,雅乐便再无完整纯正的音色。
见了利益便心神动摇,顾及祸患又怎能有深远思虑?
真正的贤者从不妄言,文风恬淡如同朱丝弦的古琴。
我为当世衰败的风俗而感伤,却不像骚人那样流于哀淫。
又不像避世隐士那般,沉默不语假装哑口无言。
如同晨鸣的伯劳鸟嘐嘐啼叫,哪管它晴天还是阴天。
世人积攒点滴小利,徒然堆砌出高耸的楼岑。
晚年隐居草庐之中,还有谁来倾听《梁甫吟》那样的雅音?
他日若有楚国倚相那样的君子,或许还能记取这恬淡深沉的诗篇。

创作背景

此诗为苏辙次韵苏轼《题张公诗卷後》的和作,关于“张公”的身份,学界暂无定论,一说为苏门文人张耒,亦有观点认为指张方平或张舜民。结合苏辙生平来看,此诗大概率作于元祐之后的党争动荡时期。苏辙一生历经新旧党争多次起落,晚年更是隐居颍川,对世风的趋炎附势、文风的浮艳讹谬有深刻体察。苏轼先题诗评价张公诗卷,苏辙读后有感而作此诗,既评张公诗风,也借题抒发了对雅正文学传统的坚守,以及自身仕途坎坷、世无知音的感慨。

艺术赏析

  1. 以喻说理,意象鲜明:全诗以乐律、古琴、伯劳鸟、梁甫吟等意象为喻,将抽象的文学批评具象化。如以“大乐无完音”喻文风崩坏,以“朱丝琴”喻纯正诗风,以“晨鶪鸣”喻率性抒怀,让议论兼具文学美感。
  2. 用典厚重,意蕴深远: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枉尺直寻”出自《孟子》,“楚倚相”出自《左传》,“梁甫吟”关联诸葛亮典故,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也让评论文本更具说服力。
  3. 对比鲜明,层次清晰: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将世俗趋利之人与“至人”对比,将“骚人”“避世翁”与张公对比,突出张公诗风的纯正与率性;从批判世风、推崇诗风到寄望知音,层层递进,结构严谨。
  4. 议论与抒情结合:全诗以议论为核心,但暗含对世风的批判、对知音的期盼,兼具说理的透彻与抒情的深沉,体现了苏辙“文以载道”的文学主张,语言质朴平实,无刻意雕琢之痕,符合其冲淡自然的诗风。

常见问题

《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的作者是苏辙,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苏轼《题张公诗卷後》的和作,以议论入诗,先批判世俗趋利避害、文风讹谬的现状,继而推崇张公诗卷中恬淡纯正、率性而为的诗风,寄寓了对雅正文学传统的追慕与坚守,同时暗含对自身仕途坎坷、世无知音的感慨。

《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此诗为苏辙次韵苏轼《题张公诗卷後》的和作,关于“张公”的身份,学界暂无定论,一说为苏门文人张耒,亦有观点认为指张方平或张舜民。结合苏辙生平来看,此诗大概率作于元祐之后的党争动荡时期。苏辙一生历经新旧党争多次起落,晚年更是隐居颍川,对世风的趋炎附势、文风的浮艳讹谬有深刻体察。苏轼先题诗评价张公诗卷,苏辙读后有感而作此诗,既评张公诗风,也借题抒发了对雅正文学传统...

《次韵子瞻题张公诗卷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以喻说理,意象鲜明 :全诗以乐律、古琴、伯劳鸟、梁甫吟等意象为喻,将抽象的文学批评具象化。如以“大乐无完音”喻文风崩坏,以“朱丝琴”喻纯正诗风,以“晨鶪鸣”喻率性抒怀,让议论兼具文学美感。 2. 用典厚重,意蕴深远 :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枉尺直寻”出自《孟子》,“楚倚相”出自《左传》,“梁甫吟”关联诸葛亮典故,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也让评论文本更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