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日二首

这首七律以除夕饮屠苏酒为切入点，叙写自身年逾古稀、筋力衰退、身患旧疾的近况，结合一生仕途坎坷的身世遭际，抒发了忧世自省、归乡已晚的沉郁心境，同时以通达的自嘲消解了身世坎坷带来的怅惘，整体风格平淡自然而不失沉郁顿挫。

1. 屠苏末後不辞饮：屠苏，指古代除夕饮用的屠苏酒，相传饮之可避瘟疫，习俗以年少者先饮、年长者后饮，故言“末後”（“後”为“后”的异体字）。不辞饮：不推辞饮用。句意：除夕饮屠苏酒，我这年迈之人排在最后也欣然举杯。
2. 七十四人今自希：希，同“稀”，稀少。句意：能活到七十四岁的人，如今已是极为少见的了。
3. 筋力明年应更减：筋力，指体力筋骨。更减：更加衰减。句意：想来明年我的体力只会愈发衰退。
4. 诚心忧世久知非：诚心，指真心实意。忧世，忧虑世事变迁与朝政得失。知非，化用《淮南子·原道训》中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的典故，谓晚年自省过往行事的错失。句意：我一片真心忧念世事，早已知晓自己过往的诸多不当之处。
5. 脾寒服药近方验：脾寒，中医指脾阳虚所致的畏寒、泄泻等寒症。近方验：近来服药方才见到疗效。句意：我脾寒的顽疾，最近服药方才渐见起色。
6. 风痹经冬势渐微：风痹，中医指由风邪侵袭引发的肢体麻木、疼痛的病症。经冬：度过整个冬季。势渐微：病情势头渐渐减弱。句意：风痹的老毛病熬过一冬，病情也渐渐减轻了。
7. 得罪明时归已晚：得罪，指苏辙因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仍受党籍牵连。明时，谓政治清明之时，此处为反语，暗指所处时代并非清明。归已晚：归乡闲居已然太迟。句意：在所谓清明之世获罪，如今归乡已然太迟。
8. 此生此病任人讥：任人讥：任凭他人讥讽议论。句意：这辈子带着这病体，任凭旁人去评说吧。

除夕屠苏酒，老朽排末也开怀畅饮。
年逾七十四，如今已是稀有的年岁。
来年筋骨气力，只会愈发衰减。
我真心忧念世事，早已知过往多有错失。
脾寒顽疾，近来服药方才渐见疗效。
风痹老病，熬过一冬势头渐弱。
在伪称清明的时代获罪，如今归乡已是太迟。
此生带着病躯，任凭旁人讥讽去吧。

此诗为苏辙晚年闲居颍川（今河南许昌）时的除夕之作，据其生卒年（1039-1112）推断，当作于政和二年（1112年），为其临终前的作品。苏辙一生历经新旧党争反复贬谪，晚年才得以脱离党争漩涡归乡闲居，此时已身染多种老年疾病，回首一生仕途坎坷、归乡已晚，又心怀忧世之思，遂在除夕时节写下此诗，抒发晚年的病愁与身世感慨。

1. 格律与章法：此诗为标准七言律诗，首联点题“除日”，以除夕饮屠苏的习俗开篇；颔联、颈联叙写年事与病况，其中颈联“脾寒服药近方验，风痹经冬势渐微”对仗工整，词性相对、意境连贯；尾联收束身世感慨，章法严谨，层层递进。
2. 用典含蓄：“知非”化用蘧伯玉自省的典故，不直接言明自身过错，而是以含蓄委婉的方式表达晚年对过往的反思，避免了直白的情绪宣泄，更显沉郁内敛。
3. 语言风格：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无华丽辞藻，以浅近的表达叙写日常病况与身世遭际，却能将晚年的沉郁、通达与自嘲融为一体，契合苏辙晚年诗文平淡自然、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4. 情感层次：从除夕习俗起笔，再叙年衰、病苦，再转身世遭际，最后以“任人讥”收束，情感从平淡到沉郁，再到通达释然，层次分明，将复杂的晚年心境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