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温公挽词四首

这四首挽词是苏辙为挚友、北宋名相司马光所作，全面追念司马光历仕三朝的仕宦生涯、反对新法的坚定立场、清贫守正的品格与安邦定国的功绩，抒发了对其逝世的深切哀悼，同时融入自身历经党争、宦海沉浮的感慨，情感沉郁真挚，兼具史笔与诗味。

1. 白发三朝旧，青山一布衾
   • 三朝旧：指司马光历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为三朝元老。
   • 青山一布衾：指司马光晚年退居洛阳，以粗布为衾隐居青山间，形容其清贫淡泊。
2. 封章留帝所，德泽在人心
   • 封章：密封的谏疏，此处指司马光上奏朝廷的重要奏章。
   • 帝所：宫廷，代指朝廷。
   • 句意：司马光的谏章留存于宫廷，其施政恩德早已深入人心。
3. 未起讴吟切，来归顾托深
   • 未起：指司马光退居洛阳的十五年间未被朝廷起用。
   • 讴吟切：百姓歌唱称颂，形容民众殷切盼望司马光复出。
   • 来归：元丰八年（1085）神宗去世，高太后临朝，司马光被召回汴京。
   • 顾托深：指司马光受太皇太后与哲宗顾命托孤，主持朝政。
4. 杨公不久住，天意定难忱
   • 杨公：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指与司马光同掌朝政的吕公著，二人同年离世；一说指反复无常的杨畏，此处取前者。
   • 难忱：难以揣测、难以置信，指天意难测，贤臣早逝令人痛心。
5. 决策传贤际，危言变法初
   • 决策传贤：指哲宗即位时，司马光辅佐确立传位大计，安定朝局。
   • 危言：直言敢谏，此处指熙宁三年（1070）司马光上《与王介甫书》，激烈反对王安石变法。
6. 纷纷看往事，一一验遗书
   • 遗书：既指司马光撰修的《资治通鉴》等著作，也指其生前的政治主张。
   • 句意：回看熙宁以来的变法往事，司马光生前的论断一一得到验证。
7. 富贵终何有，清贫只自如
   • 句意：富贵终究虚妄，司马光一生清贫却始终坚守自我。
8. 西州不忍过，行哭便回车
   • 西州：指汴京西州门，司马光宅第位于此处；后世苏轼曾过西州门哭悼范纯仁，此处化用典故，指苏辙不忍经过司马光旧居，哭着调转车头。
9. 区区非为己，恳恳欲忘生
   • 区区：诚恳貌，此处指司马光为国事尽心而非为私利。
   • 恳恳：恳切真挚，形容司马光为国忘身的态度。
10. 力尽心终在，身亡势亦成
    • 句意：司马光耗尽心力，忠心始终未改；虽已离世，但新政更化的局面已然形成。
11. 遗民抛剑戟，故老半公卿
    • 遗民：指经历新法之乱的百姓。句意：百姓放下兵器天下太平，旧朝老臣大半成为公卿重臣，皆赖司马光之功。
12. 魏丙生前友，俱传汉相名
    • 魏丙：西汉贤相魏相与丙吉，二人同心辅政齐名后世。此处以魏丙比喻司马光与吕公著，称赞二人同为贤相，名垂青史。
13. 少年真狷浅，射策本粗疏
    • 狷浅：急躁浅薄，苏辙自谦之词，形容自身年轻时性情急躁。
    • 射策：汉代科举考试形式，此处代指苏辙参加科举。
    • 句意：我年轻时确实急躁浅薄，科举考试本就粗疏无才。
14. 欲广忠言地，先收众弃余
    • 忠言地：进谏忠言的渠道。
    • 众弃余：指被新党排斥废弃的旧党人士。
    • 句意：司马光想要拓宽忠言进谏的渠道，先收录了被朝廷废弃的贤才。
15. 流离见更化，邂逅捧除书
    • 流离：指苏辙在元丰年间因反对新法被贬，流离在外多年。
    • 更化：指元祐更化，即高太后临朝后废除新法、恢复旧制的政治变革。
    • 除书：任命官职的文书。
    • 句意：我在流离之中恰逢新政更化，意外得到朝廷的官职任命。
16. 赵孟终知厥，他人恐骂予
    • 赵孟：春秋晋国贤臣赵盾，此处代指司马光，意为司马光始终了解我的心意。
    • 厥：其，代指自身心意。
    • 句意：唯有司马光最终了解我的想法，其他人恐怕都会责骂我。

元祐元年（1086年）九月，北宋名相、史学家司马光病逝，追赠太师、温国公，史称“司马温公”。苏辙时任尚书右丞，为司马光挚友，亦是元祐更化的核心参与者之一。司马光一生反对王安石变法，退居洛阳十五年撰修《资治通鉴》，高太后临朝后被召回主持朝政，废除新法、恢复旧制，同年病逝。苏辙作此四首挽词，追念其一生功绩，抒发哀悼之情，同时融入自身历经元丰党禁、宦海沉浮的感慨，为苏辙悼亡诗代表作之一。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四首挽词各有侧重又浑然一体。第一首总述司马光一生，从身份、品格到恩德与身后哀荣；第二首追忆其反对新法、主持更化的功绩；第三首赞颂其忠心与安邦成就；第四首转入自叙，追忆知交情谊与自身感慨。整体脉络清晰，情感由沉郁到真挚再到顿挫。
2.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诗中多处用典，如“魏丙”“赵孟”“西州”等，贴合生平与情感，既丰富内涵又避免晦涩，体现宋诗“以典为诗”的特点。
3. 语言沉郁，情感真挚：全诗语言平实自然，不事雕琢，却饱含哀悼之情。如“西州不忍过，行哭便回车”以白描手法写出深切怀念，“富贵终何有，清贫只自如”极简概括其清廉品格，感人至深。
4. 格律工整，对仗精巧：多采用对仗句式，如“白发三朝旧，青山一布衾”“富贵终何有，清贫只自如”等，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兼具音乐美与文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