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燕山

本诗是苏辙奉使契丹途经燕山时所作，以长蛇喻燕山地理形态，勾勒其蜿蜒千里的边界之势；继而追忆燕地历史名人，感慨汉唐以来边地沦陷的屈辱；最后抒发中原自强、收复故土的壮志，兼具雄浑写景、深沉怀古与强烈的家国情怀。

1. 燕山如长蛇，千里限夷汉：燕山即今燕山山脉，以长蛇为喻状其蜿蜒千里之形；夷、汉分别指契丹等塞外异族与中原王朝，点明燕山为宋辽边界的地理分界意义。
2. 首衔西山麓，尾挂东海岸：燕山头部紧接西山（今太行山北段）山脚，尾部延伸至渤海湾沿岸，极言山脉跨度之长。
3. 中开哆箕毕，末路牵一线：哆（duō）指张开；箕、毕为二十八宿中的箕宿与毕宿，此处借指燕山中部的开阔隘口如二星张开之状；末路指燕山尽头的山海关一带狭窄通道，言其地势险要。
4. 却顾汝漠平，南来独飞雁：回头眺望大漠平旷，唯有大雁能独自穿越边界从南向北飞来，暗指中原与塞外的交通阻隔（注：“汝漠”或为“大漠”的传抄异文）。
5. 居民异风气，自古习耕战：燕地百姓风俗与中原迥异，自古以来兼具农耕与战事的传统。
6. 上论召公奭，礼乐比姬旦：召公奭（shì）是西周燕国开国君主，曾在燕地推行礼乐教化，其政绩可与周公姬旦比肩。
7. 次称望诸君，术略亚狐管：望诸君即战国名将乐毅，曾辅佐燕昭王大破齐国；狐指狐偃（晋文公重臣），管指管仲（齐国名相），意为乐毅的谋略仅次于二人。
8. 子丹号无策，亦数游侠冠：子丹即燕太子丹，曾派荆轲刺秦，虽无长远谋略，却也堪称游侠群体的领袖。
9. 割弃何人斯，腥臊久不澣：澣（huàn）同“浣”，意为洗涤；此句质问汉唐以来割让燕地的是谁，异族的腥膻之气早已沾染此地，久久未曾洗去。
10. 哀哉汉唐余，左衽今已半：左衽为古代少数民族的服饰样式，出自《论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此处指燕地已有半数百姓沦为异族统治下的遗民，令人悲叹。
11. 玉帛非足云，子女罹蹈践：玉帛代指北宋向契丹进贡的财物，仅凭进贡不足以安抚边患，百姓反而惨遭异族践踏蹂躏。
12. 区区用戎索，久尔縻郡县：戎索指少数民族的法令；意为仅仅依靠异族的法度，长久以来束缚了中原对边地郡县的管辖。
13. 従来帝王师，要在侮亡乱：従来同“从来”；意为自古以来帝王用兵的关键，在于趁敌国危亡混乱之际出击。
14. 攻坚甚攻玉，乘瑕易冰泮：冰泮（pàn）指冰融化；攻击敌人的坚固据点难如攻玉，趁其破绽出击则易如冰融。
15. 中原但常治，敌势要自变：只要中原自身能够长治久安，敌方的势力自然会走向衰败。
16. 会当挽天河，洗此生齿万：生齿指人口、百姓；意为终有一天应当挽起天河之水，洗尽异族带来的腥膻耻辱，收复故土。

燕山山脉如一条蜿蜒长蛇，横亘千里分隔中原与塞外胡邦。
它的头角紧衔西山脚下，尾梢垂挂在渤海之滨的岸旁。
中部开阔如箕毕二星张开，尽头通路窄得如同一线天光。
回头望去大漠平野茫茫，唯有孤雁能独自从南向北飞翔。
此地民风与中原全然两样，自古便耕战结合保家守疆。
首推的先贤是召公奭，礼乐教化可比周公姬旦辉煌。
其次是望诸君乐毅，韬略仅次狐偃与管仲无双。
燕太子丹虽无长远策谋，也算得上游侠中的魁首名望。
可如今这片故土被谁割让？异族腥膻之气久未涤荡。
可悲啊汉唐以来的遗民，如今已有半数沦为左衽之民的境况。
进贡玉帛终究难平边患，黎民百姓却惨遭践踏掳掠的灾殃。
仅凭异族法度羁縻郡县，长久以来束缚了中原的疆防。
自古帝王用兵的要义，在于趁敌国危亡内乱而动。
攻坚难如琢磨宝玉，乘虚而入恰似坚冰消融般通畅。
只要中原自身长治久安，敌国的颓势必然会自然滋长。
终有一日要挽起天河之水，洗尽这万代以来的腥膻耻伤。

宋神宗熙宁年间，苏辙以契丹使馆伴的身份奉使出使辽国，途经燕山一带时写下《奉使契丹二十八首》组诗。当时北宋与辽国虽维持表面和平，但边界争端时有发生，朝廷内部对辽政策存在和战之争。苏辙目睹燕山形胜，追忆燕地历史上的辉煌与忠义人物，对比当下边地沦陷、百姓遭难的现状，抒发对国家边患的忧虑，同时提出“中原常治则敌势自变”的御边主张，寄寓了收复故土、洗雪国耻的强烈爱国情怀。

1. 结构层次清晰：全诗以“写景—怀古—抒情—议论”为脉络，先以长蛇喻燕山勾勒边界形胜；再追忆燕地历史名人，反衬当下边地沦陷的悲凉；继而批判北宋屈辱的岁币政策，最后提出自强御敌、收复故土的主张，层层递进逻辑严谨。
2. 用典贴切自然：全诗多处化用与燕地相关的历史典故，如召公奭、乐毅、燕太子丹等，既回顾燕地的历史荣光，又借古人的忠义与功业强化收复故土的合理性；同时化用《论语》《诗经》中的典故，如“左衽”“攻玉”“冰泮”，使诗意典雅厚重。
3. 表现手法多样：以比喻开篇，将燕山比作长蛇，生动展现地理特征；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如汉唐盛世与当下边患、中原自强与敌势衰败的对比，增强情感冲击力；结尾“挽天河洗”运用夸张手法，将收复故土的壮志抒发得淋漓尽致，意境雄浑开阔。
4. 语言沉郁顿挫：兼具古体诗的自由与宋诗的议论化特点，写景雄浑开阔，抒情沉痛悲怆，议论切中时弊，既有文学美感又兼具现实针对性，体现了苏辙散文式诗风与深沉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