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徐州至吕梁述水势大略

此为明代归有光的纪行残诗，记述了作者自徐州至吕梁途中所见的黄河水患实况：先铺陈徐州一带洪水泛滥、生灵涂炭的惨状，继而描摹沿途水势变化，终至吕梁安流的景象，最后以病躯喻灾情作结（未竟），流露出对民生疾苦的悲悯与对未平灾情的忧虑。

1. 黄河漫徐方，原野层波生：徐方，古徐州地域，此处代指徐州一带；漫，泛滥；层波，层层波涛。句意：黄河之水泛滥于徐州郊野，原野之上涌起层层波涛。
2. 万人化为鱼，凛然余孤城：化为鱼，指百姓被洪水淹没致死；凛然，危急肃杀之貌；余，剩下。句意：无数百姓葬身鱼腹，只剩一座孤城在危局中残存。
3. 仅见沮洳间，檐楹半颓倾：沮洳（jù rù），低湿积水之地；檐楹，代指民居房屋；颓倾，倒塌倾斜。句意：仅能在水渍低湿之处，望见民居的檐柱大半倾颓倒塌。
4. 日月照蛟室，风波栖蜑氓：蛟室，蛟龙盘踞的水府，此处代指洪水淹没的区域；蜑氓（dàn méng），古代对水上流民的称呼，此处指洪水中流离的百姓；栖，栖息暂居。句意：日月之光遍照洪水淹没的水府，风波之中流离的百姓暂栖身其中。
5. 侵薄连群山，浩荡烟霞明：侵薄，漫延逼近；浩荡，水势浩大之貌；烟霞明，水光与烟霭相映显得澄澈明亮。句意：洪水漫延逼近连绵群山，浩渺烟波与水光相映分外清明。
6. 山回时复圆，盂盎涵光晶：山回，山势回旋；盂盎（yú àng），盛水的器皿，此处形容回旋的水面如盂盎般澄澈；涵光晶，包含着水光晶色。句意：山势回旋处水面复又浑圆，如盂如盎般盛着澄澈的水光晶影。
7. 忽然睹开豁，天末翠黛横：开豁，水面开阔；天末，天边；翠黛，青黑色的眉黛，此处比喻远处的青山；横，横亘。句意：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天边横亘着如青黛般的青山。
8. 此来顿觉异，日在江湖行：此来，此次行程以来；顿觉异，顿时觉得与往常不同。句意：此番行程顿觉大异往常，终日里都像是在江湖中行船赶路。
9. 吕梁遂安流，泯泯无水声：遂，终于；安流，平稳舒缓的水流；泯泯，水静流深之貌。句意：吕梁之地终于恢复了安稳的水流，水波静谧不闻昔日的汹涌之声。
10. 狼牙没深沉，一夜走长鲸：狼牙，疑为黄河险段名或河道险要处；没深沉，指洪水淹没深广之处；走长鲸，以长鲸奔涌比喻洪水暴涨奔涌。句意：狼牙险处的深流已被洪水淹没，一夜之间洪峰如长鲸奔涌肆虐。
11. 三洪坐失险，蛟龙不能争：三洪，指黄河下游三处重要的洪泛区域；坐失险，白白丧失了险要的河道地势；蛟龙不能争，连蛟龙般的洪水也无法再逞凶肆虐。句意：三处洪道本应是险要关隘，如今连蛟龙般的洪水也无法再争势横行。
12. 乃知房村间，尚未得泻倾：房村，地名，疑为徐州附近的房村集，为当时黄河决口处；泻倾，洪水宣泄倾泻。句意：这才知晓房村一带，洪水尚未能完全宣泄倾泻。
13. 如人有疾病，腹坚...：以人身患疾病腹部坚胀，比喻灾情未平、积滞难消，全诗至此未竟。

黄河之水泛滥徐州郊野，
原野之上层层波涛翻涌生。
万千百姓葬身鱼腹，
只剩孤城在危局中凛然残存。
唯在低湿水渍之间，
望见民居檐柱大半倾颓。
日月遍照蛟龙盘踞的水府，
风波里流民暂栖身其中。
洪水漫延直逼群山，
浩渺烟波与水光相映清明。
山势回旋处水面复又浑圆，
如盂如盎盛着澄澈水光。
忽然眼前豁然开豁，
天边横亘着青黛般的青山。
此番行程顿觉迥异往常，
终日里都如在江湖中行船。
吕梁终于恢复安流，
水波静谧不闻往日涛声。
狼牙险处深流已被淹没，
一夜洪峰如长鲸奔涌。
三处洪道本为险要关隘，
如今连蛟龙般洪水也难逞凶。
这才知晓房村一带，
洪水尚未得完全宣泄。
就像人身患疾病，腹内坚胀...（未竟）

据学界考证，此诗当作于归有光北游徐州、途经吕梁之时。归有光为明代古文大家，一生多居江南，此次北游或为谋求仕进或考察地方风物。彼时明代黄河中下游水患频发，徐州屡遭洪灾，百姓流离失所。全诗为残篇，末尾戛然而止，未完成最终的收束与抒情升华。

1. 纪实写实，以史入诗：全诗以纪行纪实为核心，细致描摹了洪水从泛滥到局部平复的全过程，细节真实可感，如“万人化为鱼”“檐楹半颓倾”等句，极具画面冲击力，真实再现了明代黄河灾荒的惨烈场景，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
2. 意象对比，反差鲜明：诗人以徐州“凛然余孤城”的惨状与吕梁“泯泯无水声”的安流形成强烈对比，既凸显了水势变化的戏剧性，也暗含了对不同区域民生境遇的不同体察；同时以“蛟室”“长鲸”喻洪水的凶险，以“翠黛”喻青山的清丽，将灾荒的残酷与自然的秀美并置，形成审美反差。
3. 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全诗按照行程顺序展开：先写徐州洪灾的惨状，再写沿途所见的水势景观，继而写吕梁安流的景象，最后落脚到房村未平的灾情，由悲到渐缓再到余忧，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4. 质朴自然，语言平实：全诗采用古体诗的自由章法，无严格的近体格律约束，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勾勒实景，却又不失诗歌的韵律感与抒情性，将纪实与抒情自然融合。
5. 比喻收束，余味悠长：末尾以“如人有疾病”将灾情比作人身疾患，将自然灾异与人体病痛类比，既形象地写出了灾情积滞难消的状态，也寄托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残篇的未竟之势更添余味。

注：部分字词如“狼牙”“三洪”的具体所指因史料有限尚无定论，赏析采用学界主流推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