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州行寄友人

这首诗是明代归有光创作的纪实性歌行体残诗，以耳闻目睹的郓州水灾灾情为核心，细致描绘了流民颠沛流离、卖儿鬻女、甚至人相食的惨状，揭露了明末灾荒背景下民生凋敝、官府赈灾不力的社会现实，寄赠友人以抒发忧国忧民之悲，现存内容未完成，末尾戛然而止。

1. 去年河溢徐房间，至今填阏之土高屋颠：河，此处指黄河；溢，泛滥。徐房间：指徐州及其周边区域。填阏（è）：堵塞河道的泥沙。颠：通“巅”，指屋顶之上。句意：去年黄河在徐州一带泛滥，至今淤积的泥沙竟堆积到了屋顶之上。
2. 齐鲁千里何萧然，流冗纷纷满道边：萧然：萧条荒芜的样子。流冗：流离失所的灾民。句意：齐鲁千里之地一片荒芜，流离失所的灾民挤满了道路两旁。
3. 牵挽小车载家具，穴地野烧留处处：牵挽：拉拽简陋的手推车。穴地：流民在野外挖地洞栖身。野烧：野外焚烧荒草，此处或为取暖、垦荒，亦或灾荒中焚烧残留作物。句意：灾民们拉着小车装载仅存的家具，处处可见他们挖地为穴、野外烧荒的痕迹。
4. 丈夫好女乞丐不羞耻，五岁小儿皆能娴跪起：好女：此处指变卖女儿。娴：熟练、熟习。跪起：指乞讨时的跪拜行礼动作。句意：男人卖女儿乞讨都不以为耻，五岁的孩童都早已熟练掌握了跪拜乞讨的礼节。
5. 卖男卖女休论钱，同床之爱忍弃捐：休论钱：不谈价钱，极言贱卖。同床之爱：指夫妻间的恩爱之情。弃捐：抛弃、舍弃。句意：卖儿卖女已经顾不得价钱，连同床共枕的夫妻之情都忍心割舍抛弃。
6. 相携送至古河边，回身号哭向青天：古河：指郓州附近的河道（如泗水、汶河）。号哭：放声痛哭。句意：夫妻相携来到古河边，转身向着苍天放声痛哭。
7. 原田一望如落鸦，环坐蹒跚掘草芽：原田：原野上的田地。落鸦：形容田地荒芜，仅余枯枝干枝如落鸦栖息。蹒跚：形容灾民饥困体弱、步履不稳的样子。句意：放眼望去原野田地荒芜不堪，灾民们围坐在一起，蹒跚着挖取草芽充饥。
8. 草芽掘尽树头髡，归家食人如食豚：髡（kūn）：原指剃光头发，此处形容树木被剥光树皮、砍尽枝叶，如同被剃去头发。豚（tún）：小猪。句意：草芽挖尽之后，连树木都被剥光了树皮砍光了枝叶，回到家中竟如同杀猪一般吃人。
9. 今年不雨已四月，二麦无种官储竭：二麦：大麦与小麦。官储竭：官府的储备粮已经耗尽。句意：今年已经四个月没有下雨，大麦小麦都无法播种，官府的储备粮也已告罄。
10. 近闻沂泗多啸聚，郓州太守调兵...：沂泗：沂水与泗水流域。啸聚：指灾民因饥饿聚众起事，或盗匪横行。句意：近日听闻沂水、泗水一带多有聚众起事的情况，郓州太守正调遣军队……（诗作至此残断）

去年黄河在徐州一带泛滥，
淤积的泥沙竟堆到了屋顶之上。
齐鲁千里大地一片荒芜，
流离的灾民挤满了道路两旁。
他们拉着小车载着仅存的家当，
处处可见挖洞栖身、烧荒的景象。
男人卖女乞讨都不以为耻，
五岁孩童都熟练了跪拜乞讨的模样。
卖儿卖女早已顾不得价钱，
连夫妻恩爱都忍心割弃一旁。
相携来到古河边上，
回身向着苍天放声哭号。
放眼原野田地荒芜如落鸦栖止，
饥民们蹒跚围坐挖取草芽充饥。
草芽挖尽树木被剥得精光，
回到家中竟如同杀猪般吃人相食。
今年已是四月无雨，
大麦小麦无种，官仓粮尽。
近日听闻沂泗一带聚众起事，
郓州太守正调遣军队……

归有光生活于明代中后期嘉靖、万历年间，彼时明王朝吏治腐败，灾荒频发，黄河多次泛滥于鲁豫皖一带，地方官府赈灾不力，赋税苛重，导致民生凋敝，流民四起，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这首诗为归有光听闻或目睹郓州灾情后所作，以歌行体纪实，寄赠友人以抒发忧国伤时之悲。现存诗作内容残断，末尾“郓州太守调兵”一句，暗示官府不仅未赈灾救民，反而调兵镇压聚众的灾民，更凸显了统治阶层的冷酷与社会的黑暗。

1. 现实主义纪实风格：诗作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精神，以白描手法如实记录灾荒惨状，无刻意藻饰，极具史料价值与感染力，体现了归有光“文以载道”的文学主张。
2. 细节刻画直击人心：选取“五岁小儿娴跪起”“卖男卖女休论钱”“食人如食豚”等极具冲击力的细节，将灾荒下的人性扭曲与民生苦难具象化，读来触目惊心。
3. 语言质朴直白：全诗句式以七言为主，流转自然，多用口语化的表达，如“休论钱”“忍弃捐”，直白地抒发灾情之惨，避免了文人诗歌的晦涩，增强了叙事的真实性。
4. 悲剧氛围层层递进：从水灾淤积、流民遍野，到卖儿鬻妻、掘草充饥，再到人相食、官府储竭，最后以“调兵”收尾，将悲剧推向顶点，残断的结尾更留有余味，暗含了流民被逼至绝境后的反抗与统治阶层的冷酷，深化了作品的批判力度。
5. 注：此诗为残篇，学界对其创作具体年份尚有争议，主流观点认为作于万历年间山东黄河水灾时期。